2、敢寫不敢看的林意同學
理念不同,很難聊下去,江漾笑笑:“這不是錢的事。陳老師,您以后別這么說學生,他們正在青春期,升學壓力也大,情緒容易敏感,咱們做的不就是教書育人的工作嘛,傷了孩子們的自尊心,對他們以后的影響是很大的?!?/br> 數學老師訕訕地閉嘴起身去接水準備回班里上課,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會跟他們一輩子,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一旁的英語老師趕忙打圓場:“陳老師心直口快的,你別介意?!?/br> 江漾搖搖頭,她當然不會介意,她和數學老師搭檔好幾年了,雖然他們的教育理念不同,但是論教學質量,陳老師也是沒得挑。 英語老師倚在她桌子上,跟她閑聊了幾句:“我看你是真喜歡林意這孩子?!?/br> “是啊,我是挺喜歡她的,你是沒見過她參加比賽時候的樣子,不慌不怯,自信滿滿又意氣風發,看著這樣的孩子,你就覺得未來可期,很難不喜歡?!?/br> “確實,不過我看你最近好像總是提點她,怎么了?” “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作業寫得實在不像話?!?/br> “是嘛?她英語作業倒是一直都寫得很好,那字母寫得跟藝術字兒似的,搞得我上課都不好意思在黑板上寫字了?!?/br> “是嘛?我看看?!?/br> 英語老師拿過林意的作業本,江漾翻看了一下,確實寫得很漂亮,她笑著遞回去:“所以說,這孩子很難不招人喜歡,是吧?!?/br> 英語老師跟著笑:“可不是,我現在寫板書都自慚形穢,回家還偷偷練呢?!?/br> 兩人閑聊一會兒,又各自回到工位上繼續批改作業。 江漾又格外留心了一下她的周末作業,上個周一提醒過她,勉強認真了三天,后面又寫得一塌糊涂。 已經快兩個月了,林意的表現還是時好時壞,說她兩句,她就好兩天,不說,就又開始糊弄,問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也說沒有,看她平時在班級里的表現也沒有什么異樣,家里也沒出什么事。 她又找其他老師要來她的作業看,除了語文和數學,其他學科的老師都表示這孩子挺好的,沒什么毛病。 江漾看著林意天差地別的幾本作業,陷入沉思。 接下來的兩個周,江漾單獨給林意布置語文作業,偶爾有需要記憶抄寫的作業內容,她讓林意自己安排時間,別人寫兩遍,她寫一遍也可以,但前提是得記住,再做一套理解題。還不忘提醒她,寫數學作業的時候不要再馬虎大意。 林意每次都笑嘻嘻地點頭答應,因為每天要做新的理解題可以多看很多文章,林意這兩個周過得簡直是樂不思蜀,新的周一上學,她還從家里帶了小餅干給江漾,可她又不太好意思說,放到江漾桌子上就跑了。 江漾笑笑,問題歸問題,但林意一片誠心她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結果兩個周過去,這次的測驗成績,林意在語文和數學上還是沒有太大的起色。 詩詞填空題,冷門的詩句別人都不會,她一字不差地寫了出來,但是爛熟于心的常用詩句寫了錯別字,形近字填空,也有填反了的。理解確實比以前答得要好一些,結果好不容易這里多得了幾分,又都因為前面那些地方失誤給扣了去。 再拿過她的數學試卷來看,可以說是發揮穩定,上次測驗80分,這回82。 江漾看著她的作業和試卷,沉默地坐了好久。 這是最后復習的一年,沒有時間可以給她這么浪費,兩個月了,這孩子好像就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出在哪里。 江漾覺得,自己不能再用這種迂回政策了,三番兩次的提醒教育都不管用,在班級里也點名批評過,可是轉眼林意就嘻嘻哈哈的,好像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不然這作業也不會再寫成這副鬼樣子。 也不知是怎么了,江漾莫名就想起來自己上學的時候,那會兒不像現在,家家就一個孩子,還都寶貝得要命,一根手指頭都不舍得碰。那個時候的學生在學校里表現不好了,老師們直接拿教鞭打,有時候打手心,有時候打屁股,犯錯挨打好像都是家常便飯,她也挨過幾次,疼是真的疼,但是不管是作為犯錯以后的懲罰,還是日后學習的警示,很多錯誤或是不好的習慣,在挨過打以后,也就真的沒有再犯過。至于有沒有埋怨老師,江漾自問自己是沒有的,小時候不敢有,現在更不會有,反而理解了那個時候老師們的不容易。 現在出于方方面面的考慮,不允許老師再體罰學生,除了苦口婆心地教育,也沒什么別的辦法,時間久了,有的學生屢教不改,再加上升學考試壓力大,老師們很難顧得過來這么多學生,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漾很清楚,自己并不想讓林意就這么發展下去,在沉默的思考里,她動了一個危險的念頭,這個念頭足夠斷送掉她的前程。 ** 新一周的周一,林意照常去送收上來的作業,她也是有點心虛的,但是看江漾也沒有再說什么就放下心來,直到傍晚,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江漾叫林意拿著這兩個月的各科作業本和考試卷子單獨出去。 林意不明所以,拿著作業本去辦公室找江漾。 去的時候,江漾正好收拾完東西,見林意過來便帶她去了走廊盡頭那間不常用的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一直掛著心理輔導的牌子,平時被當作儲物間用,有時候老師和學生單獨談話也會在這里。旁邊是一間老師們正常使用的辦公室,到了晚自習的時候,那間辦公室里也不會有人,和學生們的教室也是隔開的,老師們如果真的要和學生談心,在這間教室里進行也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林意一路上都有些忐忑,因為她看見江漾手里拿著一把戒尺,看上去不嚴自威,讓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可是小江老師看上去不像是會打人的老師,而且她又是課代表,甚至自己和江漾之間不僅僅只是師生,有時候更接近朋友,她之前沒有好好寫語文作業,江漾都不舍得嚴厲地批評她,每次都是溫柔地提醒,所以,她應該不會打她的吧? 應該不會,應該不會的。 林意抱著自己的作業本,一路上心臟都跟著砰砰跳。 林意想,江漾應該只是要和她談心而已,她手里那個東西應該是有別的用處的,小江老師平時對班上最淘氣的男同學都不會動手打罵,更何況是對她呢? 她一路上安慰自己,一直到進了那間辦公室,江漾也沒有多說話,關門之前把門外的牌子轉到“請勿打擾”那一面,進去以后讓她把作業攤開放到辦公桌上。 江漾一改以往溫和的態度,公事公辦地開口:“把你這兩個月的語文作業拿出來?!?/br> 林意對江漾反常的態度有些害怕,感覺每個關節好像都變得又軸又遲鈍,動作都做的不協調。 她拿過本子遞給江漾。 江漾沒接:“翻開第一頁?!?/br> 林意照做,翻開以后還是舉在兩人之間。 江漾垂眼看了看:“這是兩個月前,剛開學的時候你寫的作業,字跡工整,態度認真?!?/br> 她說話聲音不大,似乎是再平常不過的點評。 “往后翻?!?/br> 林意又往后翻了一頁,抬頭去看江漾。 “繼續,我不喊停就繼續翻?!?/br> 繼續往后翻了幾頁,看著自己的自己越發潦草,林意隱約感覺到江漾的用意,后面的字寫得越來越不像話,作業量也越來越少,江漾用紅色圓珠筆寫下的批注標語像一道道的朱批,昭示著她越來越放肆的行為。 林意硬著頭皮一頁一頁地往后翻,江漾終于開口喊停。 “這幾天的作業,你的自己越來越潦草,開始偷工減料。繼續翻?!?/br> 林意又翻了幾頁,翻到一頁字跡工整的,江漾讓她停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提醒你,要好好寫作業,你開始收斂。繼續翻?!?/br> 被這樣一頁一頁地翻看作業,林意有些羞愧,感覺自己渾身都有些發熱。又翻了幾頁,字跡再次開始變得潦草,完成的作業量也遠遠不夠。 江漾喊停,林意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作業本。 “提醒你過后,你堅持了不到三天,又開始亂寫亂畫?!?/br> 頓了頓,她態度冰冷:“自己抬頭看著,敢寫不敢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