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不過是個免費的鴨子,哪配管這么多。
次日晚間,岑知安收到了童昕發來的微信短消息——以文字的形式,寫的是他摘了些桃子,想要送給岑母,現在人就在樓下,希望岑知安能夠下樓來拿一趟。此舉可謂非常心機,不禁讓岑知安懷疑童昕以往的天真是否是一種偽裝。其一,用文字而非語音,避免了岑知安以“我沒來得及聽”或“我忘了聽”這樣的理由錯過短消息,畢竟文字更加直接,語音轉文字還有準確性的問題;其二,童昕說的是摘了些桃子想送給岑知安的母親,并沒有直說要見岑知安;其三,因為岑知安說過不希望他再來打擾自己的母親,所以童昕沒有上樓,而是希望岑知安下樓來拿。若是岑知安推諉,表示自己不愿下樓或是不在家,童昕或許會親自送上門,但是他偏偏在此前向岑知安進行確認,表現得十分尊重人。 盡管岑知安認為,沒有本地人想要收到本地的特產作為禮物,但是想到母親見過童昕之后喜悅的表情,以及她對自己處理人情世故的擔心,為了避免母親再次與童昕接觸,岑知安還是決定自己下樓去拿?!∷鲩T的時候,岑月正在客廳看電視,她見兒子準備外出,自然而然地問了句“干嘛去啊”。岑知安不想費口舌進行解釋,更怕母親得知童昕在樓下后會邀請他直接來家里坐坐,于是淡定扯謊道:“吃撐了,下樓轉一圈?!贬侣犃寺愿幸苫?,因為岑知安的飯量很克制,極少出現“吃撐了”的狀況,但是岑知安走得很急,沒有給岑月太多追問的機會,所以她只來得及應一聲“哦”,再往后的話,都被岑知安關在了房門里。 童昕沒想到岑知安會答應,他在編輯短消息的同時,已經開始盤算“若是岑知安不答應,他該怎么辦”了。因為岑知安明確表示不希望他再打擾岑母,出于尊重,童昕絕不會擅自上門打擾。五斤一箱的桃子,雖然不值幾個錢,但這是童昕的一片心意,若是不能送達,他會感覺非常遺憾和傷心。童昕在等待岑知安回復的時候想:若是他不在家,我就把桃子送上去,放在他家門口,等我下樓了再讓岑知安告訴他母親,開門把桃子拿回去。 計劃好后路的童昕,沒想到竟等來了岑知安的“同意”。他喜出望外,連忙拎起放在地上的紙箱子,五斤鮮桃仿佛失去了重量,和童昕的心情一起,變得無比輕盈。 岑知安很快便出現在單元門口,童昕拎著箱子迎上前,眉開眼笑地喊著“岑哥”,岑知安卻是劈頭蓋臉地質問他“到底想干嘛”。 “我……沒想干嘛啊……”童昕傻在了原地,他委屈地解釋道,“我就是上午去摘了些桃子,想送給阿姨一部分……” 岑知安聽聞,倍感焦躁。他很多時候都搞不懂,童昕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岑知安不在乎童昕的情商與智商的高低,他就怕自己真的犯傻,掉進了對方的陷阱里——盡管這個獵人很有可能是無意為之,卻被他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岑知安必須承認,童昕對他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當理性戰勝了感性,岑知安毅然決定:遠離童昕,避免與他接觸。因此,盡管心里有一籮筐譏諷的話,岑知安也僅是接過紙箱,冷漠地道了聲謝,連“晚安”都沒說,轉身就往回走。 童昕徹底懵了,他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以為,岑知安至少會同他客氣幾句,沒想到……他連客套話都不稀罕說了。憂傷和焦慮涌上心頭,童昕需要性愛來將它們忘卻。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醉心于挽回岑知安的計劃中,已有近三天沒有進行過性活動。這并不罕見,以前童昕感到身體極度不適的時候,也會很長時間遠離性。但是,以前遠離性的期間,他也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沖動,且因為無法從后面得到快感,童昕會退而求其次地用自慰前面來換取短暫的滿足。然而,自打決定前往翼省,直到此刻,縱使偶爾產生焦慮,童昕也沒有被性沖動所支配。如果岑知安是他的靈丹妙藥,那么他就不應該將岑知安失去。 岑知安回到家的時候,岑月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看到兒子拎著一箱東西回來,只是很隨意地問岑知安,大晚上的這是出去買了些什么。岑知安正在發愁,該如何向母親解釋這一箱水果的來歷,卻聽母親對此并不好奇,心里不禁松了口氣,回說“鮮桃”時的語氣也不再局促。然而,言多必失,岑知安怕謊說多了圓不過來,也不想因為瑣事欺瞞母親,于是將水果箱搬進廚房后,就躲進衛生間去洗澡了。 岑月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為她出于好奇,在岑知安出門后,立刻走到廚房的窗邊向下觀望。院里的燈光不算充足,看不清樓下的行人,但是打開窗戶后,位于三層的岑月恰好能聽到單元門口的聲音:她真真切切地聽到了一聲“岑哥”。之后是極為短暫的對話,短到比接收快遞所耗費的時間長不了太多。岑月怕兒子難堪,立刻走出廚房,坐回到客廳的沙發上。而今,岑知安在洗澡,岑月便坐在沙發上獨自苦惱。按理說,岑知安早已長大成人,且他從小就主意正,用不著也由不得岑月多費心??墒?,一想到童昕委屈可憐的表情,再想到自己兒子的鐵石心腸,岑月心說,我大概就是老了,閑了,才會變得這么愛cao心。 假期最后一天,岑知安買的上午十點從翼省出發的高鐵票,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到燕都,這樣他還可以再休整半天。不過,從鎮上到省里的地鐵站,還需要乘坐公交和巴士,路程耗時三個多小時。所以,天剛蒙蒙亮,岑知安就起床了。為了防止驚擾母親休息,他在昨晚睡前和岑月道了別,行李也早就收拾好放在了門口。 岑知安的行李就一個雙肩包,里面裝了一些換洗的內衣和襪子,還有畫畫用的平板以及一些日用品,不算太多,所以也沒把背包填滿。但是,放了一宿的背包竟然“發了?!薄墓哪夷业脑煨?,看起來就不正常。他知道,是母親又給他悄悄裝了東西。岑知安上大學的時候,每次從老家回到燕都,打開行李后都會在其中發現母親偷偷塞進去的當地特產。東西很少,不占分量,因為岑知安當面拒絕說“不好”,所以才會被岑月悄悄塞進他的行李里。后來,快遞和互聯網電商的高速發展,也方便了岑月向兒子傳達愛意,這種“行李里的母愛”也很少出現了。 或許是很多年沒有做過了,所以岑月有些“手生”,東西塞得太多,一下子就被岑知安給發現了。他笑著打開背包,準備查看一下“母愛”的內容,然后把東西拿出來,單獨裝袋,方便攜帶——100克透明塑料盒裝的本地特產核桃rou,總共4盒,兩兩摞放,中間藏著一張便條。岑知安拿開塑料盒,取出便條,看到了母親娟秀的字跡,上面寫著:兒啊,小食拿回去,與小童分著吃,再替我向他帶個好,說我隨時歡迎他來家里作客。 岑知安轉頭看向母親緊閉的臥室門,揣測她是何時出來裝的這些東西。如果留下這4盒核桃,勢必會傷了母親的心;可是,依照母親的囑托帶回去再分給童昕,岑知安又不太愿意。其實不給童昕自己留著吃,或是分給同事也可以,只不過下次見到母親被問起,絕對又是一連串的謊話,岑知安設想一下就羞愧難當。奈何高鐵不等人,去市里的巴士錯過一班再等下一班至少需要半小時,岑知安沒有時間犯猶豫。他干脆也不單獨裝袋了,將塑料盒重新裝好,而后背上背包就出發了。 不久后,岑知安收到岑月發來的微信短消息——沒再說核桃的事情,只說祝他一路平安,想著到達燕都后給她報個平安。此時,岑知安正坐在前往巴士站的公交車上,圓鼓鼓的背包就放在他的腿上,看到短消息后,他猶豫片刻,最終決定不向母親詢問核桃的事情,只回復了“好,知道了”。 當天中午,岑知安時隔半個月,再次踏上了燕都的土地。他先在外面吃了午飯,而后才回的復式。離復式越近,岑知安越焦慮,他這一路都在思考:若是碰上了童昕該怎么辦。心平氣和地打個招呼應該不難,但是母親那份心意又該如何是好?岑知安希望童昕還沒回燕都,或是正好不在家,這樣他就可以把東西放到童昕能看到的地方,而后用微信轉告母親的問候,這樣就可以避免直接接觸了??墒?,當岑知安用鑰匙打開復式的房門,發現童昕真的不在的時候,他又感覺莫名地失落,且冒出了狹隘的想法:童昕鐵定是耐不住寂寞,又去找男人睡覺了。 這樣想很不好,非常不好!岑知安甩了甩腦袋,譴責自己的臟心爛肺。他步入客廳,從包里拿出4盒核桃rou,擺放在沙發的茶幾上,這時,岑知安看到了放在沙發上的枕頭和毛毯。他只是短暫地疑惑了一下,隨后便想起節前回來收拾行李的晚上,童昕正是睡在這里。思及此,岑知安做不到完全無動于衷。九月底的燕都,早晚都很涼,單靠一個毯子,躺在空氣流通更強的客廳里,是絕對不行的。意識到自己正在心疼童昕,岑知安心里大呼“不好!”——不想、不見、不接觸,管他去哪里、和誰睡,管他蓋一個毛毯冷不冷,我不過是個免費的鴨子,哪配管這么多。 岑知安拿出手機,給童昕發了條微信,用最簡潔的文字說明了核桃rou的來歷,并轉達了母親對他的問候。之后,他又給岑月發了微信,說自己已經將特產交予童昕。折騰了一上午,身心俱疲的岑知安準備回臥室睡一覺。他的房門沒鎖,因為之前走的時候帶著氣。岑知安合衣躺下,總覺得屋里有哪里不對勁,可是,被倦意包裹的他,已經沒有太多思考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