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喵
岑知安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擦黑。他沒想到自己會睡這么久,久到腦袋昏沉,難以清醒。岑知安慢慢坐起身,思考著是出去吃飯還是點個外賣,卻在坐直后發現,身上蓋著一個毯子。他出神地看了少頃,盡管覺得有些眼熟,但是岑知安確定:這不是他的東西。是誰的呢?岑知安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粉色的毛團,這時他才想起,這是沙發上童昕蓋過的毛毯。 童昕應該是回來了,岑知安想。他起身下地,疊好毯子,胡嚕了一把臉,又捋了捋頭發,然后抱起毯子,醞釀好“要平和面對童昕”的情緒,走出了臥室。 岑知安步入客廳,一眼就看到了盤腿坐在沙發上的童昕。沒有氣惱,也沒有怨艾,談不上波瀾不驚,因為童昕沒有補染發色,所以頭頂冒出的黑色頭發,產生了焦糖布丁的效果,看起來有些滑稽,讓岑知安冒出了“可愛”的想法。當然可愛,一個會為別人蓋被子的孩子,如果不會口無遮攔,那就更可愛了,岑知安腹誹著,走向童昕。 童昕愣住了。其一,是因為他覺得有些尷尬;其二,是因為他沒想到岑知安見到他后,臉上竟然帶著些許笑意。直至人走到他的身旁,將毛毯放下,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童昕才喃喃地喚了一聲“岑哥”。 如此這般乖巧的童昕,對岑知安而言,便是最致命的毒藥。他心慌了一拍,隨后立刻板起了臉,理智在大腦里咆哮:快走,不要留戀!離開前,岑知安看見了童昕手中的塑料盒——滿滿一盒的核桃rou已所剩無幾。不應該提醒,但那畢竟是母親的心意,岑知安寬慰自己,說他是在替母親多慮,于是留下一句“少吃點,吃多了上火”,然后向下層的衛生間走去。 不過是一句毫無感情的提醒,卻聽得童昕心神蕩漾。他本來還在踟躕,畢竟在翼省的岑知安冷漠至極,而今他卻又有了動力。 岑知安洗了把臉,而后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為了省事,他還是決定訂外賣來解決晚餐。岑知安的屁股剛沾上電腦椅,卻聽童昕敲了敲他沒有關上的臥室門,而后輕聲問道:“岑哥,你……忙嗎?” 不忙也沒時間陪你荒yin,岑知安心說。他繼續瀏覽著手機上的外賣信息,頭也不回,敷衍回說:“什么事?!?/br> 童昕壯起膽子走進屋,在岑知安的側后方站定,確定對方用余光就能察覺到他的靠近,而后輕聲地說:“謝謝阿姨給的核桃,很好吃?!贬矏鄞鸩焕淼亍班拧绷艘宦?,童昕也不氣餒,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沒話找話地問道,“岑哥,我去你家只看到了阿姨,叔叔是假期也上班嗎?” 岑知安滑動屏幕的手指短暫一頓,隨后很快恢復了動作。他無聲地滑動著屏幕,卻遲遲沒有下單的意思,仿佛沒有一家餐館的飯菜能夠激起他的食欲。童昕看在眼里,以為是因為自己還沒交代過家里的情況,就問岑知安家里的境況,是冒犯且不尊重人的行為,于是自報家門道:“我爸媽是生意人,以前忙著賺錢,逢年過節也不休息?,F在年紀大了,閑不下來卻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也習慣了。他們忙他們的,我閑我的,互不干涉,也挺好的?!?/br> 聽起來像是在賣慘,難免讓岑知安懷疑童昕的居心,但是他已下定注意,不會再輕易施舍給對方同情心。童昕不知岑知安的心理,只覺得機會難得,一定要把該說的話都說清:“岑哥,之前是我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br> “你沒錯,”岑知安執拗道,“不用跟我道歉?!?/br> “不,是我錯了?!蓖繄猿值?,“我……不是在給自己開脫,也不是在埋怨誰。但是,我爸媽老來得子,本來就過分溺愛我,再加上工作忙,也沒什么時間管教我。我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只知道滿足別人就能得到喜愛,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混賬話?!?/br> 岑知安心說,那又怎樣,關我屁事。童昕卻是憋了太久,說起來一發不可收拾:“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染上的性癮——孟樊說這是性癮,我并不認同——只是意識到的時候,就覺得‘不zuoai不行’了。路和……我前男友,就是因為我的這個毛病才跟我分手的。他工作后特別忙,我是靠收家里幾套房的房租為生,也沒工作,天天就想著zuoai,他不陪我,我實在難受,只好去約炮?!?/br> 童昕說話間,岑知安下意識地退出了點餐APP,打開瀏覽器,用搜索引擎查找關于“性癮”的資料。 “我沒能留住路和,自己又有這樣的毛病,”童昕說,“于是決定不再找‘男友’,只去約炮友?!?/br> 岑知安對童昕的感情史并不感興趣,因為他正在快速翻閱關于“性癮”的資料。目前他大致知道了這是一種受內、外因影響而產生的心理性病癥,危害不小,且患病同時會伴有如焦躁癥、強迫癥等病癥。以前,岑知安以為童昕只是生性浪蕩,但是進一步查看過關于罹患性癮癥的描述后,再結合一些童昕不同于常人的性事表現,岑知安不禁產生了和孟樊一樣的想法。 “可是,我覺得他們都沒有你好?!蓖康穆曇粼陬澏?,震得岑知安同情心泛濫,他放下手機,緩緩轉動電腦椅,看著童昕,等著下文。 童昕先是慌張地別過頭去,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轉回來,窺著岑知安,他心里明明很堅定,說出來的話卻輕飄飄的,聽起來沒什么底氣:“你來看房的時候,我就特別喜歡你——冷靜,成熟,穩重,長得還那么帥。我特別希望你能留在這里,所以才降低了房租。我……不否認是想泡你,但是,有一段時間,我真的覺得哪怕只是和你當朋友也挺好。我真的就想對你好,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墒?,我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岑知安聽得五味雜陳。盡管以前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決,比如“為何這里的房租這么低”,但是得知真相后,岑知安并沒有因此而感到暢快,反而是愈發糾結了。挫敗感涌上心頭——合著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倔強的資本,他以為是自己在縱容童昕,事實卻恰恰相反??墒?,人生的起跑線從受精卵形成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好了,沒有給人選擇的機會,可供選擇的,只有走哪條路奔赴死亡。寬敞的亦或是狹窄的,平坦的亦或是坎坷的……哪怕只有這一個爭強好勝的機會,岑知安也不會錯過。 “我爸在我上初中的時候,拋下我媽和我,走了?!?/br> 岑知安突然開了口,童昕來不及反應,他茫然地看著岑知安,思考著“走了”的真正含義,猶豫著要不要說“對不起”。通過童昕臉上的“歉意”,岑知安猜到了他的想法,畢竟問過他這個問題的人,聽到答案后多是這樣的反應。然而,不待童昕進行道歉,岑知安輕笑一聲,推翻了對方想當然的推測:“‘走了’不是‘死了’,就是走了,不跟我們一起過了?!?/br> 童昕聽后的反應,果然不出岑知安的意料。他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而后又皺起眉頭,不解問道:“為什么???” 我也想知道,岑知安腹誹。他神態自諾,聲音平和,仿佛是在講述別人家的故事:“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媽也不愿告訴我。我就記得從我上初中開始,他就經常不回家了。我問我媽,他去哪兒了,我媽要么不說話,要么就說他去外地出差了。后來,他不回來,我也就不問了。上高中前,我不希望同學再用帶著他的姓喊我的名字,就改了我媽的姓——反正是他不要的家,沒必要還留著他的姓?!碑斎?,岑知安略過了“母親在深夜以淚洗面”以及“我在青春期變得郁郁寡歡”的內容,太過矯揉造作,講出來也沒有什么意義。他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得童昕更多的同情,不過是為了回答對方的問題。 “你問我想要什么,”岑知安看著童昕,“我就想在燕都有份穩定且有發展前途的工作,靠自己的努力,在這里站穩腳跟,然后帶我媽離開翼省那個傷心地?!?/br> 童昕感到窒息:他們是如此相似。曾經,路和也這樣看著他,告訴童昕,他就想留在燕都這個大城市,不想再回到老家那個破地方??墒?,路和不比岑知安的倔強,他更懂得妥協,也不在乎被說成趨炎附勢。當童昕變成了他的累贅,除了免費的住房,不能再提供其他有用的幫助,路和便不在乎過往的情誼,直接將其舍棄。走的時候只求童昕,看在曾經的份兒上,不要跟上來毀了他。童昕不怨恨路和,因為這是他的選擇,而自己的選擇就是不再相信愛情。然而,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童昕還是喜歡有理想、有抱負的人,更想從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人那里獲得愛情。真正的“活人”,就是岑知安這樣的人。 “工作……我幫不上忙?!蓖炕赝?,希望對方能從他的眼中看出真誠,“我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不收你的房租,讓你省下這部分的支出?!?/br> “非親非故的,”岑知安問,“你憑什么讓我白???” “因為阿姨對我很好,所以我想幫助你?!蓖空f。 岑知安笑著搖頭,說這個答案不對。童昕心慌得不行,他咬著下嘴唇,一言不發,心里卻埋怨岑知安刁難人。 “我想要的是尊嚴,”岑知安換了一個問法,“你想要什么呢?” 童昕想要無盡的愛,但是他知道,那是他不配擁有的東西。他想起了美的,那只路和再忙也不會覺得它的撒嬌是在打擾人的寵物貓。童昕眼眸低垂,說出了自己十分沒骨氣的夢想:“我就想成為一只貓咪,翻身露出肚皮就有人疼愛……” 岑知安這是才意識到屋里到底哪里不對勁:童昕的布偶貓不在。他知道童昕與美的積怨已久,以為只是八字不合、命里犯沖,沒想到……竟然是因為嫉妒。天真的童昕讓岑知安忍不住想要逗弄,他故作冷酷地說:“我這個人,思想很頑固,不喜歡自己的貓向別人獻媚。如果它屢教不改,我可能會把它關起來,讓它見不到外人,更沒有向外人撒嬌的機會?!?/br> 明明不是調情的氣氛,童昕卻意外聽懂了岑知安的言外之意。他為此感到興奮,甚至產生了某種欲望……那股沖動來勢太兇,讓童昕羞赧得加緊了雙腿。岑知安見狀,拉住了童昕的手,引著他坐到自己的一條腿上,而后摟著童昕的腰,問他若是遇上了這樣的主人,你要怎么辦。童昕臊紅了臉,環住岑知安的脖頸,將臉埋在的肩窩處,用顫抖的聲音回道:“只要不拋棄我,隨便你怎么懲罰都行……” 然后他們zuoai,在岑知安的臥室里,用面對面的體位和溫柔的方式。童昕想要被虐待,岑知安偏偏給他愛撫;童昕想要哭喊,岑知安用深吻進行阻止。眼淚如期而至,童昕哽咽著罵岑知安烏龜王八蛋,岑知安便停下了動作,問童昕到底想要什么。 “cao我?!蓖客χ瞧?,央求道,“快一點,快cao我!” 岑知安搖了起來,和童昕一起……床墊“咿呀咿呀”地響著,童昕“岑哥,岑哥”地叫著,直到高潮來臨,岑知安來不及退出去,射在了童昕的腸道里。短暫的滿足之后是長久難以平復的空虛,岑知安輕緩地頂著胯,用自己尚未軟去的yinjing,磨蹭著童昕地肛門。他久久不愿離去,直到性器變軟,再也擠不進去,岑知安才意識到:這場真正令他享受的性愛,早已結束。 童昕照例消沉了很久,他枕著岑知安的肩膀,壓著岑知安的手臂,聽了無數次的“別哭了”,直至岑知安說“我胳膊有點麻了”,才坐起身來,輕輕捏著岑知安的臂膀,抽泣著說“對不起”。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發出了哀鳴,反正是岑知安率先開的口:“去吃飯嗎?” 童昕神情呆滯,緩緩地點了點頭。岑知安為童昕披上毛毯,問他想吃什么。童昕沉默片刻,看似在思考,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聲后說:“我得去趟孟樊家。他讓我回來后趕緊把貓拿走,我到家后光顧著吃核桃,把這事兒給忘了?!?/br> 原來貓在孟樊那兒,倒也是合情合理,岑知安想。他對童昕說:“你問問孟樊吃沒吃飯。沒吃的話就一起吃個飯,權當感謝人家幫你照顧美的?!?/br> 童昕覺得有道理,連忙下床去找自己的手機。岑知安看見他光潔的屁股,想到了自己把jingye留在了童昕的身體里,又改口說讓他先去清洗,隨后自己也緊隨其后地下了床,拉著童昕往衛生間走去。 這一幕似曾相識,激起童昕腦海深處的記憶。他拖住岑知安,問他以前是不是也給自己做過清洗。岑知安被問得燒紅了雙耳,他沒說“有”或是“沒有”,只是拉著童昕的雙手,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射在里面”。 童昕沒有責怪岑知安的意思,也不喜歡岑知安向他道歉。他搖晃著岑知安的手臂,玩笑著問道:“你總是想和樊樊一起,是不是真的想要‘三人行’?” 在童昕的臉上,岑知安看不出他問這個問題到底是真情亦或是假意,只看到了始終如一的純真。他上前一步,用手指撓著童昕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自己,壓低聲音用暗語警告道:“你應該知道,不乖的貓咪是會被關起來的?!?/br> 童昕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怯怯地應了一聲“嗯”。岑知安卻捏住了他的下巴:“不對,貓不是這么叫的?!?/br> 收縮的肛門截斷了流出體外的jingye,瘙癢的小腹幫助饑渴戰勝了饑餓,童昕不禁軟了腿,急忙用手臂環住岑知安的腰,才沒有跪倒在地上。他仰望著岑知安,沒有看到輕蔑,只看到了憐愛。童昕因此而感到羞恥,卻不討厭此刻的自己——因為岑知安的喜歡。他張開嘴,說的不是人話,而是學了一聲貓叫。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