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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南慶開口,明藍簡直完全忘了要克制自己毫無忌憚的目光,南慶雖然看不見,他身旁還站著一個仆人呢。她收回自己的視線,也收斂了一下心神,道:“阮先生你太客氣了。不打擾你休息了,再見?!?/br> 他遲疑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再見?!?/br> 不知道為什么,明藍覺得他的神情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夜色中的秋盆河上飄起了五顏六色的河燈,小小的燭火隨水波蕩漾而搖曳。明藍也為自己買一盞河燈,點燃之后,卻并未放入河中。望著那些飄向遠處的一朵朵“蓮花”,她只覺得無限感傷。她的愿望并不多,可每一個都是那樣沉甸甸的,那樣單薄的紙河燈恐怕承載不動。 她看著身邊將河燈緩緩放入水中的男男女女,他們虔誠許愿,笑顏如花,似乎真的相信自己的愿望能夠實現。而她,是個連許愿資格都沒有的人。 她輕笑了一下,眼淚落在剛買的河燈上。 仿佛只是幾秒鐘的事,醞釀了整個下午的積雨落了下來,從零星的小雨迅速變成了豆大的雨點,匯成雨柱傾倒向地面。雨勢借著風勢出乎意料地猛烈。前一刻還興致勃勃賞景的游人,此刻大多只顧匆忙地跑向就近的屋檐。也有對出行準備充分的人,撐著雨傘,仍篤悠悠地在岸邊行走。 明藍想起要避雨的時候,渾身已經被淋得半濕。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讓她覺得有些涼意。她抱著雙臂站起身來,留下那盞河燈在岸堤上。被雨水澆滅的河燈被風掀起,打了個漩跌入了秋盆河中。 明藍忽然有些不甘心,掉轉身,追著那盞燈走了好遠。 那盞“蓮花”一直盛開著,盡管那中間沒有燭火。 她停住腳步,闔上眼,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神啊,如果我還值得您滿足我一個愿望,您一定知道我求的是什么?!?/br> 如果只能實現唯一的一個愿望,那個愿望只會與一個名字有關。 第4章 月亮門 在會安的雨季碰到突如其來的雨水,倒也不用太犯愁:賣一次性雨衣的小攤不一會兒便會從四面八方冒出來,抓住他們等待已久的生意契機。 明藍在附近小店的遮陽棚下躲了一會兒雨,見雨水暫時沒有收勢的樣子,便沖去最近的攤位買了一件雨衣。天色已近暗了下來,她覺得與其干等著雨停,不如盡早找一家旅館投宿。 一連走了好幾家旅館,都被告知客房已近住滿。無奈,她掏出手機,想問問江淮的意思,可否讓阿勝接她回去,卻發現手機因為電池耗盡已經自動關機。 不知不覺,她又走到了“垂云”咖啡館的門口。她想了想,阮南慶是當地人,對會安一定比較熟悉,或許可以請他幫忙找一間有空房的旅館,總好過她漫無目的地在雨中挨家挨戶尋找可以投宿的地方。即使他不能幫忙,進去暫時避避雨,喝杯東西解解渴也是好的。 她脫下雨衣,在房屋廊檐下的一張桌子旁坐下,給自己點了一杯滴漏咖啡和一碟米紙卷,并且請服務員幫忙,叫一下南慶先生,說是自己有話要和他談。 “我很抱歉,恐怕現在不能?!鄙碇G色奧黛的女服務生含笑禮貌地應答,“先生練琴的時候,是不見任何人的。 明藍沒有再強求,只問了句:“你們營業到幾點?” “凌晨一點?!?/br> “謝謝?!?/br> 暈黃的燈光照亮了從屋檐上成行流淌下來的雨水。明藍看著褐色的咖啡從漏孔緩緩滴入杯中,與白色的煉乳混為一體,忽然覺得周圍盡管賓客如云,各自歡談,卻依舊好寧靜。時間在等待中并不顯得漫長無趣,反而有一種久違的輕松閑適??諝庵杏幸环N咖啡粉與煉□□織的甜膩香氣,令她并不急于啜飲,僅僅是呼吸,已經讓她陶醉。跟隨江淮久了,她也曾品嘗過更為高級的咖啡,卻沒有像今天這樣純粹美好的快感。 她一連叫了三杯同樣的咖啡。她幾乎忘了她來“垂云”的本意。直到客人稀少,只剩一兩桌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已是夜半,過不多會,這家店便要打烊了。 今夜的雨格外綿長。雨水雖然小了,卻一直淅淅瀝瀝地飄著。明藍嘆了口氣,招來服務生結賬,順便問道:“南慶先生練完了琴了么?” “還沒有,”對方把錢收好,笑了笑,“你聽……” 說完,便自顧自往收銀臺的方向去了。 明藍原本也不打算再打擾南慶,被店員一說,倒忍不住豎耳傾聽。夜色中,除了雨聲瀝瀝,樹葉沙沙,似還有某種樂器之聲翻過矮墻,從不遠處的月亮門內透出來,如泣如訴。 明藍不由自主地朝著那扇月亮門走近。傳入她耳中的曲調越發熟悉,音符敲打在她的心間,像一場記憶的雨,冰涼入髓。 那曲子……她的手掩住嘴,壓抑住即將脫口的驚嘆,卻忘了拭去眼角guntang的淚珠。 她不會記錯的,那是江淮的曲子! ——江淮最后的作品,也是他癱瘓后唯一的作品。明藍還記得,當這支曲子完成后,他讓她取來他受傷前最珍愛的二胡,命令她在他當著他的面用刀劈毀的情形。她抱著那把二胡,搖著頭哭到顫抖,不肯揮刀。 最終她還是把二胡砍成了兩段。因為,江淮用平靜到令人心碎的聲音說:“從今往后,作為音樂人的江淮已經死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留下了一些曲子,證明我活過。而這把二胡的存在,卻只能提醒我,江淮……已經死了?!?/br> 月亮門后,是兩條石板小徑,盡頭各自通向一棟木結構的建筑。左手邊的一棟像是新建的仿古建筑,幾盞彩色油紙燈籠掛在廊檐下,二樓的房間窗戶也大多透著光。明藍張望了一眼,隱約看見進門處有一個半人高柜臺,里面坐著一個穿著奧黛的服務生模樣的姑娘,看樣子像是旅館的前臺。而右手邊的小樓黑黢黢的,借著小徑上的路燈和對面樓房的燈光才看得見一些輪廓,一樓的某一間房的雕花窗開了一半,琴聲便是從那里頭傳出的。 明藍走到廊檐下,在那扇窗前佇立。琴聲更清晰地飄進她的耳中,在靜靜的夜里與沙沙的雨點聲交織在一起,恍如嗚咽。 那一瞬間,明藍已經忘了那彈琴的人是誰?;谢秀便遍g,總覺得那黑暗中的影子是江淮,是江淮在拉他的二胡,在奏他最珍愛的作品!望著從那屋檐流下的雨水淌落到廊檐前的一缸碗蓮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