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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后半夜,寒風如刀,弦月的清輝灑滿胡同,清冷冰涼。 書辭獨自坐在臺階上發呆,她回憶起第一次遇到沈懌的時候,想起每一次他靠在石墻上,唇邊含笑地聽她說話。 那些點點滴滴在腦海里浮現。 她之前總是很奇怪,他為什么不恨她。 自己明明說了那么多過分的話,過分到,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無地自容。 直到今天書辭才想明白了一點。 其實沈懌不是不恨她,只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世人這樣或那樣的偏見,也就習慣了包容她。 心里忽然感到很愧疚。 她和沈懌都是一個人走在一條路上,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偏頭去看過他一眼。 在他最需要人諒解的時候,她站在了大多數人的那邊,隔著人潮,冷眼旁觀。 腳邊的野貓不知幾時走過來的,仰著脖子沖她輕喚,書辭伸出手,將它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頭頂上的紙燈籠隨風搖曳。 * 肖云和與沈懌都被撤職,六部的事情沒人管總不是個辦法。 沈皓很快提拔了一批心腹,并將都督府的調兵之權劃分給了兵部,由常年閑賦在家專心種花的莊親王出任兵部尚書一職,這一舉動讓許多人都察覺了什么。 往后肖沈二人相互制約的局面有可能就此結束,從而變成三人相互制約…… 沈懌并未在大理寺呆多久,很快新的一道圣旨就宣了下來。 肅親王殿前失儀,藐視皇威,責令其回府閉門思過兩個月,并罰俸祿半年。 至于在南疆使的那些手段,沈皓沒有再提,看上去像是給足了他面子。 從大理寺出來時,天正蒙蒙下著小雨,冰涼的雨絲飄在臉上,沁人心脾。高遠備了頂轎子,舉傘在不遠處等待。 沈懌神色淡淡的,心情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望了那轎子一眼,只把傘接過來。 “不坐了,這幾日悶得太久,出去走走?!?/br> 高遠自然不好再多說什么,和幾名侍衛一起跟在他身后。 天色陰沉朦朧,滿世界像是罩了一層霧,連雨中的燈火都是模糊不清的。 腳下的水洼隨著他的步子被踩得噼啪作響,行至親王府門前時,沈懌停了下來,連眼皮都懶得抬,輕笑了聲。 “來得倒是挺早的?!?/br> 高遠正不解他此言的意思,突然間王府四周的高墻與屋檐后冒出了無數個頭戴斗笠的刀客,深色的衣著在這場雨里顯得尤其駭人。 “有刺客!”高遠和一干侍衛紛紛抽出刀來,“保護王爺!” 不知這次又是誰的人。 沈懌沒興致去想,反正對他這條命感興趣的太多了。 隨著刺客從墻上跳下來,高遠持刀迎上去,侍衛們與刀客混戰成一團,沈懌只撐著傘立在人群之中巋然不動,姿態悠閑。 對方人數太多,一時難分勝負,一刀客疾行數步,忽朝他面門刺來。 就在刀刃逼近雙目的那一瞬,他眼神突然凌厲,側身,抬手,虛晃了一招,掌心直拍對方胸口,但見那人急速后退,濺起一道水花。 沈懌握著傘的手半點沒動,眸中帶著嘲諷:“你們,是一起上,還是單打獨斗?” 在場的刀客互相對望,使了個眼色,瞬間長刀齊發,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 沈懌冷笑了聲,旋身一轉,將油布傘拋至空中,手上勁風快如閃電,一把扣住右側刀客的手腕,猛地將他往前一帶,他手里的刀不偏不倚沒入左側的刀客心口。 噴濺的鮮血灑在其余刀客的臉上,一群人還未回過神,他已將刀抽了出來,動作奇快,斜里斬了數下。 雨水混著血水滴滴墜落,就在傘將要落下的瞬間,沈懌退開一步,握住傘柄,遮擋頭頂上的鮮血。 昏暗的長街上,四下的刀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立在尸體中間的人,他周身殷紅,打濕的黑發貼在臉頰,不像是凡人,更像是惡鬼。 沈懌波瀾不驚地回過頭,唇角微揚,“再來?!?/br> 書辭得到消息時,雷聲清清楚楚地在她耳畔劈過。 雨勢比之前更大了,她取了把傘撐開,從后門出去,沿著正街一路往前跑。 瓢潑的大雨浸濕了裙擺,連鞋子都沉重起來,她尋到大理寺門口,問過看守的校尉后,又轉身朝東拐去。 肅親王府外的街巷向來都是冷冷清清的,雨把街道沖刷得格外干凈,淡淡的血紅順著石板的縫隙流到她腳邊。 書辭喘著氣,一眼就看見了孤身站在大雨中的人。 他沒有撐傘,衣袍染滿了紅色,鮮艷極了,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 這一幕讓她心里驟然一緊。 曾經見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在眼前閃過。連初次相遇,也是由于他的傷。 都知曉肅親王的功夫出神入化,可沒人知道為什么他的身手這樣好。 ——因為若不能勝所有人,就會死。 這個天下第一,是用命換的。 沈懌眸色冷淡,余光瞥到這邊,頭才緩緩轉了過來,瞧見她的那一瞬,眼中的戾氣便瞬間煙消云散。 愣了片刻后,他蒼白地笑道:“沒想到你會來?!?/br> “早知道不動手了……” 書辭握緊了傘,一步一步走近。 沈懌打量她的眼神:“嚇到你了?我其實不是……” 話未說完,她從走變成了小跑,丟開了傘,然后一下子伸手抱住他。 數十個刀客圍攻亦未能撼動他分毫,卻不知為何,書辭抱過來時,沈懌不自覺地輕顫了下。 從沒有哪一刻,讓他覺得自己的心如此柔軟過。 沈懌眸中含笑:“我還真以為,你這輩子打定主意不理我了……” 他抬起手,撫上她發絲:“不怕我了?我殺過那么多人?!?/br> 書辭揪住他濕透的衣袍,忽然搖了搖頭,低低說算了,“算了……” 她喃喃自語,哽咽著又重復了一遍,啞聲道:“別人不喜歡你,我喜歡!”她望著他的眼睛,大雨里的視線水汽朦朧,“誰讓那個人是你呢……” 耳邊嗡嗡作響,饒是雨聲凌亂,他仍舊把她的話一字不漏的聽到心里。 然后又感覺不真實。 沈懌摟著書辭的手不可抑制地收緊,收緊,水順著發絲淌入衣襟,他垂頭吻了下去,溫柔的親在她唇角,然后反反復復的吮吸。 大概是自己的身體太過冰冷,她的唇便顯得格外溫暖柔和,在四周散不開的血腥之中,那股暖意直傳到心里。 雨沒有停,沈懌淺嘗輒止,并未深吻,手掌捧著她的臉頰,略帶涼意的修長手指極有耐心地拂去雨珠。 書辭卻一門心思留意著他袍子上的血,“你有沒有受傷?傷到哪兒了?” 她衣服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