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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下過一場秋雨,地氣涼了。瞧這胖的,該餓上兩頓結實結實?!?/br> 他生得像一條長螞蚱,那聳突的瘦臉上卻滿目慈愛,小天佑也喜歡他,總是伸長小手想往他的肩頭上爬。 這習慣也是吳全有給慣出來的,每次抱著小東西躺靠在搖椅上,都讓他趴著自己胸膛睡。小天佑便手短腳肥的掛在他懷里,拍他的臉,扣他的嘴皮子。 陸梨嗔道:“吳爸爸別搭理他,就愛欺負你玩,逮著你好脾氣不兇他,一會兒又該屙你身上了?!?/br> 尿也專挑著在吳全有衣袍上屙,從來不敢尿在李嬤嬤這里。和楚鄒一樣,心思跟明鏡兒似的,曉得誰好拿捏誰不敢侵犯。忽而抱著抱著,兜起來胸前就一片濕漉,兩只虎虎的小雀雀上還掛著尿滴子。 吳全有也舍不得打他,人老了銳氣也磨平了,開始貪寵新生的小性命。換作當年三十來歲的時候,那時陸梨尿濕他枕頭,他可是恨不得擰掉她脖子的。 四個月就想出去了,抱到后院曬太陽,便直往前院撲。就跟陸梨小時候一樣,才學會顫巍巍地站起來,就想攀著臺階往門邊上去,當年可沒少把陸安海嚇得心驚膽戰,生怕忽然一個沒留神就跑出去被人發現。 吳全有說:“再大點該關不住了。真不該把你生在這宮墻下,遇了這么一個劫數?!?/br> 陸梨不說話,只含著下巴把小天佑兜過來,洗了屁股換了身小衣裳。吳全有便知閨女心里還是惦著楚鄒,打小被那臭小子迷得回不了頭,好的壞的都是她的寶。嘴上雖這樣惱,到底因著孩子的討喜,對楚鄒也不再那么冷蔑。 巳時到,陸梨便要回蕪花殿了,抱著小天佑親了親粉嫩的臉蛋。 第一次和陸梨分開,看她出去后消失幾天不回來,這一次好像明白過來了。雖然很纏陸梨,但是把臉埋在她頸窩里鬧了一下,就主動朝李嬤嬤伸過去討抱。 和楚鄒小時候一樣,知道留不住的便假裝不留,一如當年剛進宮時想娘,嘴上卻不說。 院子里李嬤嬤晃著他的手,哄他說:“梨子娘要去給天佑買糖吃咯,快給娘親揮揮手?!?/br> 他撅著胖胖的小屁股不看她,只是一個人“卟、卟”的自言自語著。 怕要哭了,陸梨便頭一低,挎著包袱出去了。 第194章 捌陸東宮起復 秋日的杭州城, 樹葉子亦被染得金黃。廣興巷金鉤賭坊的客間里, 坐著個高額黑臉的青年男子,邊耍弄著手里的刀鞘, 邊冷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田大生贏了我們爺三千兩銀子, 我們爺可是連眼睛都不眨由著你拿走?,F如今風水輪流轉,你反輸了的那五千兩,也該是時候交出來了?!?/br> 改名換姓多年的曹奎勝撅著袍子跪在地上,哭喪著一張微胖的臉,天曉得怎么贏著贏著糊里糊涂就倒輸了這么多, 跟被下了降頭似的。拼命打自己嘴巴:“求爺緩緩, 求爺開恩吶——這銀子今兒一定送到爺手里, 幾位再等個把個時辰, 這銀票一準能給你送來!” 聽得那黑臉男子好笑:“唷, 這不是天荒夜談嗎?聽說你住的院子都還欠著數月的租金, 便把你女人賣去窯子,切了你兒子的寶貝玩意送進宮里, 撐死也就得個百兒八十。一個時辰能從天上掉下五千兩?拿不出來怎么辦?”言畢冷冷地挑了挑眉毛。 一旁兩個打手模樣的便將手上尖刀亮了亮, 嚇得曹奎勝五歲的兒子嚎啕大哭:“爹救命, 孩兒怕, 不要割玩意兒……嗚嗚嗚……” 曹奎勝瞥一眼兒子的倆蛋子, 心都要碎掉了。怪就怪狗改不了吃屎,從當年就好賭,不然也不會被那群當官的和太監捏住軟肋做假賬, 混到現如今這種地步。 看見兒子胳膊被扯起來,嚇得也顧不上其他,趕忙磕頭道:“哎,別別別,這可是我們曹……田家三代單傳的命根子!不瞞爺說,我家大姑娘近日傍了個金主,那主兒有權有勢,掏個五千兩就跟眨眼皮子似的。您再給個把時辰,容她有個訴衷腸的功夫,那位爺一準就心軟,保不準還能進宮當娘娘!” “噗哈哈~就你那牙都長不平的閨女,哪個稀罕!” 他說得那般篤定,發黃的眼珠子閃閃發光,聽得一眾打手戲謔大笑。曹奎勝不明所以,只當幾位是信了,連忙諂媚地跟著扯嘴角:“好賴都是姑娘有福不是,您別埋汰……” 當時少年一腔正氣,不知為救的竟是這么個貨色。 隔著一幕珠簾的里間,正中扶手椅上坐著一道英俊的身影。鳳目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無有表情。 看眾人笑夠了,黑臉男子便從袖中扔出一卷冊子,輕蔑道:“呵呵,聽著倒像是宮里頭哪位爺似的,攀上金庫了。做你的千秋大夢,田大生,自己睜大狗眼看看欠的是誰的銀子,還不起賬想活命的,今兒就識相把指頭戳上,別他媽怪老子不給你兒子留根!” 曹奎勝愣怔地接過來,映入眼簾竟是“呈堂供證”四個大字,翻開第一頁便看到自己的本名,那下頭字句分明、一條條列的竟是當年那個賬簿里的數據??烧展媚镎f的,當年那些明細除卻給太子爺過目,便是馮琛都沒能看全。 一時間手便有些哆嗦,迅速翻閱到最后一頁,待看到那末了“鄒”字樣的紅章,連忙赫然往里間一掃。那方才一直都在的年輕“老板”卻已經不見了。他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那廢太子還能把賬目分毫不差的,“啪嗒”一聲冊子便掉去了地上:“造……造孽啊……竟、竟然就是他……” 秋雨蒙蒙兮,舟楫泛中流,松韻自悲秋。才下過一場雨的西湖上,漁民一葉扁舟在水霧中撒網,楚鄒端坐在詠春畫舫的二層窗口,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青花瓷杯里龍井被沸水沖開,葉子暈開淡綠的漣漪,久了便沉進杯底,茶也就涼了,他卻似未曾注意。 ——“心里還愛著你的爺么?若爺帶你走,若爺不曾碰過她們,大后兒可愿隨了爺出宮?” ——“堂兄妹做夫妻,生下一窩小傻兒嗎?爺的光輝在這座皇城里,出了宮,就不是陸梨心中威風的爺了?!?/br>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四哥既是禮義廉恥都不要,倒不如先殺了九弟吧?!?/br> 近滿一年了,眼前依稀是春花門里未盡的一幕,離回京的時日越近,那囹圄般的窒悶與壓迫感便又漫上心頭。他蹙起墨眉,漠然望向遠方的山巒。 隔著一幕珠簾拂動,里間的曹碧涵坐在高腳圓頭凳上輕撫琵琶,雙眼糾結地鎖著楚鄒。先前老鴇以為她扒上了一個京城貴公子,很是給過幾分好臉色??蛇@次的楚鄒,除卻忙于政務,只時不時來找自己聽聽曲子。那般儀表堂堂,每次總叫別的姐妹艷羨不已,但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