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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明齋里,張貴妃聽了婢女的復述,便當著皇帝的面打了春綠一個響巴掌,把春綠打得眼冒金星。 那雍容華貴的身姿坐在扶手椅上,臉上不掩怒容,齜牙叱道:“得虧是麗嬪仁善寬容,曉得把事實澄清。這要換作是別人,被你這般莽莽撞撞出了誤會,本宮可是多少張嘴都說不清楚?!?/br> 心中是不爽快的,因為當年周雅曝光了老二勾絆老四,這次周雅流產,宮里頭私下里都說是自己在報復。為著做給皇帝看,這一巴掌下去可不輕。 春綠嘴角淌血,身子都崴去了地上,只是半撐著手肘哀哀啼哭。那淚眼摩挲的清婉模樣,皇帝不愿看,只是淡漠道:“貴妃帶回去處置吧?!?/br> 這般不冷不淡的態度,有如叫張貴妃滿心的辯駁都說不出,一口氣被生生地噎著落不下?;厝ズ蟊懔P春綠在院當中跪起了搓衣板,兩手撐著塊板子,再在上頭擱塊水碗。 春綠撐得搖搖欲墜,只聽張貴妃清幽的嗓音透出窗子:小狐貍精,叫她明著暗著掏空老二的身子。她的眼淚便淌個沒完,想當初被老二在樹下強要的一幕,心中便都是凄苦。 一直從傍晚跪到了酉正,楚鄺才急匆匆趕來。修長身軀跨進院中,乍看到春綠衣裳凌亂,發髻散灑,臉色亦恁般蒼白,便皺眉問一聲:“怎么回事?” 春綠聽到他熟悉的嗓音,赫然回頭看。然后便看到他換了一身新展的衣裳,筆挺而俊逸,頸側似有指甲的印痕,他的臉卻很嚴肅,腰佩上也多了枚精致的小荷包。她是知道他的勇烈的,每一次都掛著他的脖子疼得要生要死,知道那個印痕是怎么來,心中便又愛又傷心。叫了聲:“爺?!彬嚨乇銜灥乖诘厣?,水碗子“啪嗒”一聲碎成片。 日暮下的院落光影幽暗,楚鄺后來托起春綠虛軟的身子,只對屋里的張貴妃道:“兒臣要的,母妃給不了;兒臣不要的,母妃硬塞進來。塞進來的,兒子喜歡了,母妃卻又緣何不善待?!?/br> 說著便咬了咬唇,攬抱著春綠大步出了院門。 春綠是在那天半夜小產的,小一個月的身子,連她自己都不能夠確定。來不及告訴她的二爺一起高興,一天當中就發生了這樣那樣的許多事,原本體質就虛弱,哪兒還能保得住。 聽說楚鄺隔天清晨就備馬車帶著春綠回了城,在那之后有一段日子都不再入宮里來。 這皇城里女人的心骯臟啊,得寵了的也骯臟,不得寵的也骯臟,都一樣。還說太監。 旁的皇子貴胄十五六、十六七歲就當了爹,楚鄺今歲二十一了卻還是膝下空空。張貴妃盼孫孫盼了不少年,沒想到卻是自己親手殺了老二的第一個孩子。隔天便生了頭疼病,病勢很是反復了一場。已經四十歲的張貴妃,便是在這一年,身體開始走上了下坡路。 第192章 捌肆又誰故去(修) 那兩條提回去的蛇被陸梨做成了湯, 叫宮女提去了次日的野饈宴上。用蘑菇、魚翅再加以青翠的絲瓜, 同置在紫砂盅里煲爛,味鮮美且清甘, 夏日里佐以食用既養生又開胃。 是作為德妃的菜品提去的,清風苑里擺著一條長桌, 得到豆子最多的前三道可呈到萬歲爺的跟前去品評。琉璃瓦檐下的四角院子,坐著鶯鶯燕燕姹紫嫣紅,除了張貴妃頭疼沒能來,其余嬪妃們并未因為兩個流產的不得寵妃妾而受影響,互相低語嬌嗔著很是熱鬧。 翠竹軒下, 三歲的楚恪耷拉著小袍子, 仰著腦袋看皇帝試他的湯缽子。黑眼珠子一目不錯的, 看見皇帝舀起湯勺, 自己倒先舔了下舌頭。錦秀一身蓮色宮袍坐在楚昂邊上, 這樣的后宮比評她通常是不參與的, 倒不是不能參與,而是沒有意義。楚昂不會給她更多, 這后宮里皇后與貴妃的位分, 她也永遠沒指望能逾越得過去, 但該給的他自會給, 甚至不需要她開口。從某個方面而言, 她已經是他的一個附屬,不需要旁的襯托。 見楚恪舔嘴巴,自己便也試了一勺子, 嘆道:“這道湯味美而鮮,鮮而不膩,加了野蘑菇與絲瓜,入口更為清爽,倒是甚附和今次設宴的主題?;噬夏f呢?” 楚昂心許,便好笑著看向楚?。骸斑@是你德妃奶奶院里的一份?” 他還甚年輕,就業已兒孫滿堂了,微笑時長眸熠熠,威嚴又不失親和。楚恪滿臉崇拜地看著,點頭應:“嗯,是蛇rou。我屙尿,有蛇咬我壁股,怒泥把它們下鍋了?!闭f得甚認真,把屁股背后的小袍擺撩了撩。 學話太早,眼下倒學成口齒不清了?;实巯肫鹄纤男r候,不由逗他道:“哦,還有哪只蛇膽敢無視天尊,咬朕的小皇孫么?” 陸梨站在臺階下,聽了忍不住噗嗤笑:“皇上別聽他。屁股倒是真的被草葉子劃了,可不是蛇咬的。那兩條蛇,一條是五步蛇,一條是金環,若被咬了口子,不出五步就得斃命,這會兒可沒精神頭站著說話?!?/br> 她的聲音清靈悅耳,一抹孔雀藍的麻布裙站在院子里,夕陽余光打著臉上笑靨青春,總讓人看得心緒平和。 楚昂便轉頭對她道:“五步與金環……這園子附近的毒蟲蛇蟻素來有侍衛負責驅趕,如何會冒出來兩條南方劇毒之蛇?你且說來與朕聽聽?!?/br> 陸梨瞥了眼錦秀,錦秀妝容精致的臉上噙滿仁愛,此刻正眼目深深地笑望著自己。 她猜都不用猜,昨天那事兒一定就是這個女人干的。楚恪回去對她說,在林子里躲著躲著,屙泡尿就找不著人了,看見兩個太監提著兜子,指著西出口對他說自己在外頭——必定就是存了心把楚恪支走,好趁四下無人時暗中下毒手。等到天黑侍衛們找來時,那時自己早已經斃命了,蛇也早就游走,多么妙的一招。 陸梨便斂下眉目,也做乖巧的模樣道:“回皇上,非在園子遇見。是那玉橋對面的樹林里,奴婢帶著小世子采蘑菇,不曉得后頭怎就游來了兩條蛇,小世子因為扯袍子慢了一步,那蛇險些就嚙上他的腳后跟。幸虧王世子殿下與將軍及時出箭,否則陸梨便是賠上自個兒性命,也斷無顏面對皇上與德妃還有三王爺?!?/br> 說罷愧惶地施了一禮。 一旁的德妃慢慢聽完,這時便開口道:“說來也是蹊蹺,若是尋常毒蛇倒罷,這五步之內叫人死的卻是狠毒了些。自從去歲皇上馬場秋狩遇刺,臣妾每逢宮中出游,便總要多提幾個心眼。莫說小恪兒是老三的命根子,就咱們園里的這些皇子龍孫,哪一個是舍得傷著的?單只是兩條死了倒罷,就怕不止這兩條,幾時大半夜游出來嚙人,防都防不住。我看皇上這事兒還是派人查查比較好?!?/br> 已經四十二歲的德妃,雖平素不搶風頭,可這宮里的后妃哪一個都沒有她陪伴楚昂的時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