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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干燥,侍衛們都往亭子旁的茶棚里討水喝,卻忽然從暗處閃出來百數名黑衣套頭蒙面人,聽一聲喑啞高麗暗語,各個便手持利劍與鋒弓包cao過來,行舉兇猛且招招致命。待楚昂發現不對勁,那時侍衛們多已飲水中毒。那刺客應是沖著完顏霍與皇帝去的,陸梨本護著楚鄎躺倒在車廂板上,眼看著呼嘯的利箭射向楚昂,怕再失去父皇,八歲的楚鄎忽然心中鈍痛,便掙扎著爬起來沖向對面。 錦秀就是在那個當口從角落里撲過來,不顧一切地護出了他們父子兩。然后一支利箭便險險地擦過楚昂的臂膀,另一支便射中了錦秀的肩背。是帶著毒的,等到楚鄒帶著人馬從前頭率兵趕來救駕時,便看到錦秀已經緩緩地從父皇后脊剝離開,然后躺倒在一片汪洋似的血水中。 那么多的血,刺目鮮紅,就彷如五歲那年御花園里的一幕,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第173章 陸陸紅紅爭妍 刺客是高麗派來的死士,楚鄒率一部羽林衛救駕后便迅速挽回了局面。應是事前經過嚴密的布置,在隨后戚世忠與東廠趕來之際,便齊齊咬毒自刎了。其中有個動作稍慢了一瞬, 被楚鄒一個劍鞘鏢過去打歪了下頜骨, 沒死成, 叫戚世忠帶回去拷問。 彼時的路程已走大半, 因為康妃滑胎生死未卜, 許多人亦都受了傷, 便繼續前往馬場宿了一夜。東廠拷打的酷刑果然無堅不摧,戚世忠在大約兩個時辰后便摳出了結果, 那個高麗死士淌著血水喑啞地吐了兩個字:“亡月?!比缓蟊惴籽垩柿藲?。 除此之外只從他身上搜出一塊褐木令牌, 上刻“單暮”二字, “單暮”乃是高麗民間最為亡命也最為昂貴的殺手組織,只“亡月”不解其意。戚世忠便拿了令牌站在皇帝跟前請罪。 “亡月”為主,合起來便是“望”。楚昂這一輩的皇嗣, 旁人也許不知道, 可那“望”乃是遠在高麗的齊王楚曎小名。彼時楚昂的父皇孝帝身體已見不好,許惠妃尚懷著老十二在肚子里,便給起了這個“望”字小名,然而還未望到他出生,孝帝便已歸天了。這些楚昂也是在幼年聽隆豐偶間提過一次。 若果然是他楚曎假托名字雇人干的,他今番這般咄咄逼人,只怕是擔心完顏霍與大奕聯盟,那頭老高麗王驚慌了便將他遣送回來,這便使了個破釜沉舟的伎倆妄圖刺殺自己。 明間里燭火跳躍,魏老太醫正在給楚昂包扎手臂。楚昂伸手接過腰牌大略一掃,那俊美八字胡下唇齒就輕磨了磨,隨后冷淡道一句:“先下去吧,此事回宮后再議?!?/br> “是?!逼菔乐野蜒还?,連忙恭身后退出門。 中秋過后天氣一日比一日轉涼,這荒郊野外的比皇城還要更清冷些。四方廡房下燈籠幽紅,奴婢們抱著褥子毯子的都在往各個主子屋里添置。對面的小花園旁攏著不少人,似乎災難總是使生命不自覺地團結和靠攏,連那往日有嫌隙有仇的這當口也能平和地相處在一處了。石桌石凳上主子和奴才們有的坐有的站,都在議論著今兒那一遭生死奪命的突襲。 這個道:“衍福門里的大廣柳,今兒早上還一頓吃了三饅頭兩大缸子羊湯,說自個這肚子將來不是撐死就是老了城隍廟里等餓死。這不,肚子沒被撐破,腦袋瓜子先挨了一箭穿,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還欠著我八兩銀子。攤上個賭鬼老爹,鎮日候在玄武門外就等他接濟,二十多歲的低等太監,哪兒來恁多銀子?沒了就舔著臉借,又總是借了不還……唉?!卑澋貒@了口氣。 劫后余生的唏噓。 一旁又有宮女清悄悄嘀咕:“聽說了嗎?小豆子耳朵沒了。那當口高麗死士來勢兇,康妃又心里緊著找九殿下,小豆子只得護著邊上,哪兒想沒走兩步功夫,一支利箭生生就把耳朵扯斷了。命雖是撿著,就不曉得這下該被發配到哪間殿里去了?!?/br> 正說著,對面第四間廡房下走出來倆太醫和藥童,身后幾個嬤嬤端著紅木盆子尾隨而出,看神色一個個都是凝重。一時間眾人不由噤了聲。 那廡房里安置的乃是康妃,康妃流產了。 先頭宮里雖暗暗傳她懷了孕,到底只是猜測,今兒這般一重創,可什么也瞞不住了。聽說被太監抬回來時整身宮袍都浸得黑紅,人更是氣息奄奄。她本是后宮多年盛眷的寵妃,懷了骨rou卻瞞著,可見這個孩子并不受皇帝的歡迎。 安置后皇帝有過來瞧了一眼,在床邊站了站便漠著臉出去了。倒是皇九子楚鄎,從頭到尾坐在跟前守著。聽進去當差的奴才們說,康妃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肚子亦平復了下去。一直沒睜開眼睛,皇九子抓著她的手,時而在她手心里撓撓,兩嘴片子就跟著顫一顫?;示抛舆@是把她當養母哩,這般敬孝,皇帝不肯容她懷上子嗣想來也在情理之中。 酉末的京郊馬場,日頭漸漸沉了,一片光影昏黃。今兒夜里皇四子與二王爺換了鎧甲親自輪流值守,四面場院時時可聽見羽林衛馬蹄聲踢踏作響。 一直被關在云明樓里的完顏霍第五子完顏辰受了傷。白天二公主楚池為了躲箭,下意識栽進他胸膛里躲避,完顏辰為了救她肩膀被刀劃破。楚池帶了藥去探望,又恐怕禮儀忌諱,便拖了討梅一道兒去。春綠自從曉得康妃流產,就不知道獨自上哪兒傷神去了,陸梨找不到她,便坐在石桌旁聽著眾人議論。 對面廡房下燈火氤氳,即便欞花窗子隔擋,她也似能窺見錦秀躺在床上的模樣。她是多么的想要錦秀死呢,她的骨rou留不留她不在乎,她淌了多少的血陸梨也不同情,那本都是她江錦秀罪有應得??墒窃厩闳f算,卻料不到她這樣把骨rou去了,如今生死未卜,醒了后又不曉得會是怎般一個景象。莫讓她與楚鄒的辛苦又要重來。 將入夜的風拂著耳鬢的碎發,陸梨姣好的臉容上眉頭微擰?;蚴撬乃吉M了,怎的仔細把前頭后尾來回琢磨,總覺得哪兒似有些微妙,一時卻又琢磨不到點兒。見一排當差的迎面過來,便抿了抿嘴角斂回心緒。 皇帝為了安撫眾下,派膳房給大伙送來了安神的補給,奴才們的是蓮子大棗粥,主子們的是蟲草花煲雞湯下長壽面。陸梨的和小主們是一樣的,太監把湯給她呈上,還附帶了一小荷包的香烤鵪鶉蛋。她猜著就是楚鄒給她的“特例”了,曉得她從小愛吃這口,心里頭不禁泛過暖意。 現如今卻是換他處處學會疼人了。 她今兒頭一次見他坐在馬背上殺人的英姿,自小跟著領侍衛內大臣宋巖還有另外幾個師傅學武,她還只當他學著玩兒呢,不料一出手竟是冷芒畢露??粗鞘芰藥滋巹潅?,也不曉得此刻怎樣。 舀著勺兒才吃了幾口,孫凡真便搭著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