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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如何卻出來走動?” “嗚呶~”云煙怕皇帝,只是掙著身體想往右門里闖。楚鄒暗自扯緊狗繩,低垂著眼簾尷尬道:“昨夜落雨,今晨天氣清爽,便出來透透涼風。父皇近日身體可安泰?” 早已聽說他最近認真喝藥,亦給狗改了名字。楚昂語氣便微緩,點頭道:“朕尚好,你可安泰?” “前些日得父皇湯藥調劑,燒已退卻差不多?!背u忽視著錦秀的算計,只是頷首又答。 父子之間太久未說話,一來二去總是生澀。 張福便在旁邊添口道:“殿下不知,天下匪亂,倭寇與邪黨生亂,萬歲爺日理萬機,夜不成寐,心中還不忘掛念著殿下。殿下近日喝的藥里有一劑深海海馬,乃是西洋人進貢的寶物,萬年爺自己舍不得用,勻出來讓御藥房燉了與殿下喝。殿下身體好了,萬歲爺不cao心,龍體自然康泰。殿下不肯喝藥,萬歲爺夜里再難眠,那咳嗽便又上來了?!?/br> 此刻漆紅宮墻下微風吹拂,將那老邁的聲音緩慢蕩開?;实勐犃伺e目望去蒼穹,并未怪罪張福的多嘴,把王朝的處境告之。 楚鄒則是內心一搐,不自覺地抬起頭來。然后便看到父皇眸底下的一絲青影,是瘦了許多的,母后若還在,又該要心疼了。 可父皇卻不知,那被他生生讓出來的名貴湯藥,卻被楚鄒一碗碗盡數倒掉。海馬補腎養內,亦有平喘止咳之效,先溫體而治頑疾,難怪他吃了面色好了卻覺體內溫熱,竟不是錦秀的做鬼么。楚鄒便痛楚地抿了抿嘴角:“……是兒臣之錯?!?/br> 父子二人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天欽十一年五月的乾清宮里,兩道相似的身影默默坐在丹壁下,長久僵持著不語。那時楚昂問楚鄒:“我兒看起來精神欠善,恐不宜再憂思勞心,近日便責個靜處好生調養吧?!?/br> 楚鄒無可無不可,只淡淡一笑:“父皇不必解釋,是兒臣之錯。兒臣做的什么,在您眼中都是錯的?!?/br> 相互間多少的怨懟與生恨。 此刻再聽及這一句話,楚昂難免有些百感交集,漠然道:“你要謝的是康妃,這些年她沒少在朕跟前為你進言?!?/br> 錦秀倚在楚昂身旁,不自覺緊了下他的袖子。 楚鄒本還未注意到她,這時便抬起鳳目看了一眼。四年不見,她原是已變化了這樣多,難怪他方才乍然一眼竟不識。當年只是一個謙恭慎言的宮女,素日妝容寡淡,連走路都像微含著肩膀,把宮廷女婢的風度做得恰到妥帖。如今一襲綺麗宮裝,頭插金簪步搖,肌膚似得了露水灌溉般光澤滿面。而站在她身旁的父皇,雖依舊是清偉瘦削,但精神亦頤養得甚好。楚鄒便知這些年父皇與她的關系原也是極為融洽的,一切都是他無力改變。 他艱澀地含了含唇齒,看了眼楚昂擱在錦秀腰間的手,只是強迫自己對她頷了頷首,然后側過頭去看對面的宮墻。 錦秀總算等來他這一點回應,頓時如釋重負般,做出略帶拘謹的笑容:“這是皇上隆恩浩蕩,臣妾并未做什么,殿下身體好了,亦是臣妾的福分?!蹦茄哉Z里有親和,顴骨上美艷的笑眸閃耀著,掩不住出色光彩。 楚鄒想起昔年跪在養心殿前求請,求父皇調走她、遠離她的那些晦澀與凄惶,到底還是跨越不過心中的那道深坎。便只是垂下眼簾,略過錦繡的目光對楚昂道:“那兒臣就先告退了,擾了父皇雅致,父皇龍體安泰?!?/br> 皇帝應了一聲好,楚鄒就拂著袍擺跨過大成右門里離去。那睿毅的眼角余光掃過戚世忠,略頓了一下,剩下便是空蕩蕩。戚世忠靜默地看著楚鄒,亦有些訝然他今日這樣的變化,低沉、省慎而容忍……卻并無有自己先前以為的萎靡??磥磉@二三月自己不在宮里,倒是發生了不少事,戚世忠的老鷹眼里便凝了凝笑。 窄窄的琉璃瓦四方門下,長大后的年輕皇子爺背影清瘦,落寞的袍擺在修長步履下一翩一拂。楚昂從門前路過,側頭看了一眼楚鄒,看著他腳下胖狗兒屁股搖搖擺擺,心中便不禁暗動了惻隱。又想起初夏傍晚的午后,那坤寧宮殿門前晃過的四歲孩童模樣,手上拿著一只丑八怪風箏,問他是什么,嫩聲稚氣答:“是巨翅神獸?!?/br> 那時已是皇后對他心埋愁怨的時候了,他彼時對他笑,心中卻強斂著無奈。 張福勾著頭說:“一晃殿下也長大成人了,當年進宮的時候才是個矮矮的小人哩?!?/br> 楚昂便目光一斂,再不說話。 第135章 貳柒素rou葷香 天一門下的考試已然開始,兩排小灶爐子生起煙來。十三個頭扎布巾的宮女各就各位,切菜的切菜,勾兌的勾兌,菜板子、碗碟子發出噔叮輕響,一切井然有序。 對面樹蔭下坐著一排人,分別是尚食局的三位女官、尚宮嬤嬤還有孫宮正,再就是御膳房請來的兩個掌勺大廚。 陸梨站在二排第三的位置,灶面上擺著她清晨鮮采的三片荷葉,此刻已經被清洗干凈。她白皙的臉頰是柔和的,做事兒有條不紊,宮廷的一應規矩在她身上總是流露得自然又貼切,就彷如渾然天成。這六局的宮女來來去去,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的苗子了,尚宮嬤嬤與尚食女官看她的目光中是含有期許的,互相對看一眼,暗暗點了點頭。 “哼?!睂O宮正端端坐在正中間,見狀便聳了聳顴骨。六局里她的權利與尚宮是相互制衡的,但尚宮嬤嬤一向比她為人好說話。這會兒她看著陸梨的不緊不慢,嘴上雖叱,到底升起一絲懷疑,該不是rou換錯了? 但陸梨的表情很快卻為難起來,輪到切rou的時候才發現本該的五花rou被拿成了瘦rou,她此前已經試過好幾回,用瘦rou蒸出的荷葉rou不如五花rou來得軟嫩酥爛。但此刻再換已經無從去換,便只得往下用刀。然而才要切下去,卻又乍然發現那細微的紋理不對——竟不是豬牛羊rou。她的刀口便頓了頓,猶豫著不知該怎么辦。 “她怎么了?” “是呀,方才還好好的呢?!?/br> 樹底下圍觀的姐妹們不由悄聲議論,這些天陸梨做出的菜她們嘗了,可好吃,不曉得她這會兒遇到了什么難處。 孫宮正臉上的表情這才快意起來,慢悠悠責道:“都啰嗦什么,沒本事的就別在魯班門前弄斧罷?!?/br> 絳雪軒前一直瞄著動靜的李蘭蘭也看到了,轉頭對孫凡真笑:“瞧,還是你姑姑厲害。這就讓她考不上,省得她繼續現風頭!” 孫凡真叫婢女往指甲上涂著丹寇,應道:“得虧了七巧那丫頭打聽到她的菜名,不過就怕考不上也照樣扼不住她,不是還有一手調胭脂的功夫嚒?!?/br> 最近康妃身子不順,皇帝召幸了她幾次,她便整個兒沉浸在那愛潮里頭,像把什么事兒都看成身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