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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那些話,再看陸梨把絹子攥進袖管,她少頃便又默默把荷包拿回去了。 似乎今歲的雨都集中在六月,十六那天晚上下了場暴雨,雷電把尚食局震塌了一堵墻,院子里都是磚頭和土。于是十七那天的考試,就安排在御花園天一門下的空地前。 正值巳初的光景,夜雨過后顯得清涼怡人,御花園里樹影搖曳,風和日麗。今歲報考尚食局的宮女加起來得有二十六人,分成上午下午兩撥考試了??盏厣霞芷饋韮膳判√炕馉t子,邊上各擱一張小桌,上頭放著香菇、白菜、豆腐和蔥姜蒜料等家常素菜。葷食則是按各人的需要自己挑選一樣,或rou或魚或蝦蟹皆可。陸梨抽到了第二排第三號,因為記著吳爸爸的囑咐,便事先預訂了一條五花rou。 這會兒御膳房那頭還沒把食材送過來,姑娘們便坐在樹蔭下閑聊著。陸梨早前沒做過荷葉rou,宮廷里沒聽說,李嬤嬤也未教予她,都是這三四天里臨時琢磨的。心中反復回放著工序,荷葉得劃絲入味,rou要燜得軟嫩酥爛,蒸的時間也得拿捏到恰恰好,否則就老了膩了不好吃。 討梅回去拿扇子了,春綠正在給她鼓勁:“你可都記著,甭緊張,等著你掌勺哩。進了尚食局,今后我和討梅頭疼腦熱也不用求人了,叫你煮點兒藥膳端過來就好。陸梨你可真是我們的大福星?!边@陣子春綠心情倒是不錯,因著在康妃娘娘那頭時常得以說上話。 周遭待考的姑娘們一個個躊躇滿志。陸梨本還十拿九穩,被她這么一煽動著倒有些緊促起來,應道:“放心吧,說好了姐妹三個齊頭并進,我還等著你們做了娘娘,給你們煲當歸益母哩?!?/br> 那當歸益母也叫暖宮湯,乃是宮妃承寵后賞下的恩典,為的是能為皇帝爺早日開枝散葉。聽得春綠臉一紅,佯作抬手要打。 絳雪軒前,御膳房太監抬著宮女們點名的葷樣食材過來,嘴里頭吆喝著“姑姑們讓一讓,別污著衣裳了?!币娀@框里滾下來幾顆土豆蛋子,連忙彎腰去撿。 孫宮正著一襲暗紫色宮裝從旁路過,見狀便對身后的宮女斜覷了一眼。 討梅正從樹下遠遠過來,便見那宮女不知把誰人的rou條子取起,又從腕間的籃子里拿了一條放下去。孫宮正是孫凡真的親姑姑,她不禁有些不好的預感,連忙靜悄悄走開。 回到天一門下,見春綠正在與陸梨笑鬧,便斂藏起心緒,問:“喲,都說著什么吶,瞧把咱們春綠臉紅成這樣?!?/br> 春綠羞惱地瞪陸梨:“你問她,我可沒臉兒說那話,叫她自個說?!?/br> 陸梨打小做太監久了,對這些后宮規矩早看做是日常,聞言頂嘴兒:“我可有說什么了?我等著你兩個當娘娘,頂好叱咤風云才好呢?!?/br> 她說著玩笑話兒,像一點也不想往主子爺跟前高攀,但討梅想起她前兒收二殿下禮物的泰然,臉上的笑意便有些僵硬。咬嘴猶豫了下,到底沒有把剛才那一幕說出來。 時辰靜悄悄游走,此刻的御花園已然熱鬧起來。后頭的萬春亭下考舞坊的宮女正在練舞,西頭的延暉閣里樂工們也在撥琴藝,絲竹器樂聲將一塊四方地兒點綴得春花盎然。 楚鄒跨出長康右門,繞過瓊壁走進御花園,這熱鬧便讓他很不自在。打四歲進宮來,幼小就不喜鶯燕,總愛往乾西所那頭跳炕子躲清靜。如今在廢宮里幽禁了四年,乍然闖進這熟悉又陌生的奢靡,便看得他眼睛有些疲炫。只是頷著下頜,逼著自己靜默走路。 他的個子修展頎俊,大約比老二楚鄺略低上一小指頭,筆管條直的一長條。甚年輕,那削瘦的臉龐看著也不過十七八歲。幾個小宮女從旁邊經過,不由對他感到訝異。因他的衣袍上無有刺繡,但身后又有跟班太監親隨,而那通身冷貴的氣場,又使他分明像個紫禁城里的皇子爺。 宮女們不禁小聲嘀咕:“瞧,那位是誰?怎的有點像瑞賢王?” “噓,我猜著是廢太子邪……他竟從禁宮里跑出來,這是要做什么?” “聽說前陣兒才咳著,你瞧他臉色這樣白,都說染了癆病哩,得躲著他遠些才好?!?/br> 指指點點著,紛紛往他邊上退開去幾許。 曾幾何時,少年在宮墻根下行走,那一襲太子常袍翩翩,眼目倨傲,得多少姑娘崇仰戀慕?一片樹葉子從枝頭垂下來,擋住了眼簾,楚鄒只是抿著薄唇,生澀地低了低頭掠過去。 這宮廷隔了四年,像是已不與他有關了,那樣的排斥與陌生。 “陸梨,你幫我瞧瞧這樣可好看?” 枝杈上落下一朵玉蘭,春綠撿起來戴在耳鬢,叫陸梨看。 聲音一起,楚鄒的眼目便跟著望過去,然后就看到了對面的陸梨。她今兒穿一襲粉紫的斜襟裳裙,頭上扎著小布巾,腰上亦系一面布圍裙,看著清樸而俏媚。正側著身子給討梅插花,烏亮眸瞳里噙著笑。楚鄒才知道她有了不少朋友,如今在宮里的生活原是這樣豐富。 不自禁想起從前的小麟子,十歲起臉尖了,眼睛看著自己欲言又止,可望而可不可得,整日一個人靠在宮墻下發呆。再小些臉是粉撲撲的圓潤,也不管他惱不惱就是黏糖一樣杵在他跟前,要么就是孤落落地一個人遛狗兒。 楚鄒這樣看著,便不知怎樣靠近過去,生怕使得她在小姐妹跟前丟份兒。病才好,臉色尚欠,輕輕咳了咳嗓子。 第134章 貳陸百子門前 時間走到了巳正上頭,小翠和幾個沒有差事的尚服局宮女過來看陸梨考試。才過瓊苑西門,看到養性齋前楚鄒站在那里,嚇了一大跳:“喲,我可是見著鬼了么?這是西北頭那位?” 原本楚鄒進御花園時,就引來遠處亭子下姑娘們若有似無的掃視,不知道這個貿然而至、衣袍簡素的俊冷男兒是從哪里冒出來。但經小翠這么一說,眼里頭的意味頓時便有些詭昧起來。 西北頭在新晉宮人里就是個謎,聽說里頭住著的爺幼年是皇帝的最寵,后來就遭了皇帝的最怒。干了太多陰晦邪崇的事兒,比如害死寵妃、害淑妃流產,比如坑算幼弟,還比如和小太監滾床等等,總之太多的不可說也。 一時便將楚鄒想看又不敢看的,當做猴兒一樣瞄著。 楚鄒是很厭惡這種感覺的,有句老話叫“如坐針氈”,他此刻則是“如站針氈”。這個大嘴巴的對眼宮女,也不知那丫頭怎么就與她結交。但他因為小翠是陸梨的姐妹,最近就算心里厭煩,看見小翠進來送衣裳什么的也都是兀自忍著。 只是讓楚鄒薄涼的是,陸梨竟然裝糊涂不理他。 她剛才在給宮女戴花,聽見小翠聒噪時分明掃過來看了自己一眼,但頃刻又收回去,兀自泰然地換另一個宮女戴。楚鄒其實早該知道,陸梨的心是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