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01
軟心腸的爺兒,叫楚鄒把狗給自己帶出宮去養,莫要再給父皇添氣。楚鄒沒應,想起記憶里父皇清展的背影,心下微微涌起痛苦與酸澀。只問了一句“那天你說的那個宮女呢?”楚鄴才見兒子,這會兒可不曉得他心里惦記了啥。還以為他寧可找個宮女下臺階,也不肯把那“小麟子”送走,只無奈道一句“被貴妃要去了,怕是暫時不好弄過來,要么再換一個?” 楚鄒想起陸梨那討喜的模樣兒,心里就打了個咯噔沒說話,也沒叫老三把狗領走。 后來便養成了個習慣,只要那扇掉漆的宮門有動靜,便抬眼望那邊看。 幾日下來,下頜上便長了青茬。月底剃頭的老劉師傅拎著箱子晃悠悠進來,身后跟著被調到剃頭差事上的小太監王根生。老劉叫王根生拿廢太子爺的腦袋試刀子,一個頭剃下來,便見楚鄒眼睛往門那邊看了三四回。也是奇了怪,這位爺從十四歲起就像個死人樣,宮墻塌了也沒見他抬眼皮?,F如今倒是回了魂了,一只壁虎都能叫他分個神。 給主子爺剃頭刮臉可是件人命關天的大事,王根生頭一回cao刀子,一個頭理下來就濕了半身汗。轉頭去找劉廣慶一說,劉廣慶最近在延春閣里給皇七子當差,皇七子不得寵,住的院子邊上全是一幫太監。話一傳出去,廢太子爺精神怕是愈恍惚了,神神鬼鬼哩,鎮日個魂不守舍陰晴不定,剃個頭都坐不穩。 聽到皇帝的耳中,那批閱奏折的筆墨便在中途頓住??靛\秀瞅見了憂心,忙叫給傳個御醫過去看看,不說還好,說了楚昂的臉色便愈加陰慍。那小子的秉性他又豈會是不懂,順者昌,逆者亡,骨子里帶出的鋒芒,眼目深處有常人沒有的堅毅。打小小就愛使淘氣,怨他拖著沒讓母后進宮,私底下偷吃糖麻醉著那份叛逆。封后大典過后的那天晚上,大半夜光著腳板兒爬到他榻上,稚著聲兒說:“我前回偷吃糖了,我故意的,見著了母后今后我改了?!?/br> 用手指頭摳著他的被子親昵,那時才四歲。那時的他是多么珍視這個兒子,而這個兒子又是多么的崇仰他。 ……怪他自小太放縱他任性。 楚昂便不說話,他是為什么把楚鄒圈禁在咸安宮里的他最清楚,是因著楚鄒忽然日漸一日的逾越與反叛,更還有后面的那一幕。楚鄒做出那一幕亂了常綱之事,大意不過是為了報復他與錦秀,說甚么精神恍惚都不過是個托詞。楚鄒不知悔改,楚昂亦不會再次心軟,便叫他把苦吃透。那是楚昂答應孫香寧的約定,是為大奕王朝的后儲之力,位子留給他老四,卻斷不能如他現今這般的性子繼續而為。 他便不說話,只是起身走去龍榻邊,夜已深,錦秀便替他寬衣解帶傾心服侍。她在他眼中始終是除卻自己便一無所有的婢女,他在她這里可得著放松與滿足。 乾清宮里當差站班的都是三頭六臂,眼觀鼻鼻觀心把皇帝一言一動盡收眼底,隔天送往咸安廢宮的飯菜就又酸了。 那飯菜任它變作甚么味,楚鄒倒是早已麻木,從白天到晚上,只是彎弓往靶子上一箭一箭地射。沈嬤嬤老遠瞥見,便猜著是在等那天那個丫頭了。少男少女的情,只在那爾耳的剎那間。當年樸玉兒豈不是? 但沈嬤嬤不敢打問,她那天也沒細看清楚,只后來一想起來陸梨那張嫵媚嬌俏的臉兒就忐忑。她現下還能記起樸玉兒生產時的痛喚呢:“這孩子……不能留在宮里,她要出去……外面有街道,有田野,不高興了可以哭……可以笑……”但這世上的事兒偏就是這樣冥冥中玄妙,你生在怎樣的混沌中,任把你送去了多遠,最后兜一圈依舊得回來。如今那個叫錦秀的淑女當了皇帝的妃子,這丫頭若真是當年金水河里游走的那個,怕不知最后又該落個什么結局。 …… 紫禁城里樹少,初夏的天悶熱,戌時宮門下鑰了暑氣也還散不去。 慶壽堂后一排房是宮女住的下院,宮女臥榻不上栓,為的是有些值夜的姐妹隨時得回來。夏天睡得晚,這會兒都在打著大蒲扇。在承乾宮里當差的榮子挨了打,宮里頭說話不把門,康妃娘娘六月底過生辰,正與戚總管的兩個雙胞胎干兒子商量著怎么過,她在旁邊插嘴了,說六月中荷花開得好,不如辦個荷花宴。過生日只能延后,提前過不是咒人死么?被大姑姑拉出去掌了幾嘴瓜子,整張臉煽腫了。 “先頭還羨慕你在得寵的娘娘跟前當差,這下想想在六局做活兒也不錯?!?/br> “可不是,萬歲爺時常光顧承乾宮,可我們姐妹們眼皮子都不敢抬,康妃娘娘臉上笑盈盈,保不準你什么時候叫她起了疑,沒頭沒腦就挨了罰?!睒s子一邊涂著藥水兒一邊冤屈。 旁一個一塊當差的勸她:“你快別怨這些,要你也有她服侍萬歲爺那本事再來說這話?!闭f著想到簾帳子里的一幕,臉就刷紅了。 陸梨在旁邊默默聽著,便曉得錦秀這些年把楚鄒的父皇霸得緊了。六月底辦壽宴,她六月中一定要考進尚食局,宮里頭往上爬的機會可不多,她得下灶子露一回手哩。 一邊默默盤算,一邊匍著腰洗腳,洗完了用白布巾擦著。她打小因為扮太監,沒纏足,兩太監爸爸也舍不得叫她纏。大奕皇朝的太祖皇后就是個大腳皇后,腳大有什么打緊?姑娘家行動自由,挨了欺負受了氣門一關拎包袱走著。她雖未纏足,但是天生得小,纖盈盈可心疼。見榮子往腮子上涂藥水,忙道一句:“可別往那兒涂,改熱帕子敷吧,那塊臉皮薄,辣壞了就老了?!?/br> 一屋子都奉她最懂膚容這門技,榮子眼睛眨巴眨巴,趕緊啪啪啪擦干凈。 值班下差的小翠打門外一進來,便一咋一呼道:“該殺了,廢太子可是看上了我們當中的誰?怎的最近誰進門就往門邊看。今兒你猜他問了我啥?問我咱們這局可有個姓怒的小宮女,說是欠了他的東西沒還。我尋思著哪兒來姓怒的呀,姓陸的倒是有一個。便答了他沒有,嗻,那臉色一下子就沉了。要不是他陰晴不定,又咳嗽,那樣子還真是俊得迷人,讓我瞅瞅是咱們里頭誰有這‘福氣’?!?/br> 她嘴上這么說,臉上卻分明因為得了楚鄒與她說話而榮耀,大抵年輕俊美的皇子爺擱哪里都撩人。 先頭還嫌棄人被幽禁不愛給送衣裳,這才與她說句話兒就上臉了。旁幾個聽了便好笑她:“既是福氣,你自個兒消受就成了,何苦回來把機會分與別人?!?/br> 這陣子都傳廢太子癔病更重了,誰要被看上,算哪門子福氣呀? “該掌嘴了你幾個!”那小翠緊著撲過來掐,忽而看見陸梨坐在床邊洗腳,姑娘家處一塊兒不遮掩,她著一襲薄薄的春衫子,底下梨瓜兒美麗隱約。小翠看了臉一紅,忽然回過神來:“呀,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