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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品沒得比較倒也覺不出什么,這批次里卻有一撥出挑的,紗布汲顏色甚好,亦更柔軟貼合肌膚,頭批送去給幾宮主位用了,連張貴妃、康妃那倆挑剔的角兒也都不住嘉贊。從來都是西六宮那三局得的賞賜多,掌事嬤嬤這回竟也稀罕的得了賞賜,心里不自禁納悶兒。這兩天便杵院子里觀察,觀察來觀察去便在陸梨這里看出了貓膩。 見她似乎魂不守舍,末了便叫奴才去把她喊過來。 “梨子,叫你了?!碧O踅到石臼跟前擺了下手臂。 “誒?”陸梨這才恍然回神,見那邊嬤嬤在看自己,連忙忐忑地擦擦手過去。搭腕見一禮:“嬤嬤找陸梨何事?” 聲音輕輕的,規矩做得恰到好處。 掌事嬤嬤板著臉,盯著她的手問:“那紗布是怎么回事,為何過水了又熨一回繼續浸水里?須知咱們尚服局的忙碌,存心閑磨功夫的婢子該送去尚正處嚴罰的。我見你素日乖巧勤快,也不似這樣的混子,你便給我說說理由?!?/br> 陸梨回頭看了看,愣了一剎才明白嬤嬤在說什么。她做胭脂膏兒的技巧盡是李嬤嬤教的,那紗布上沾毛,便用開水燙了也除不盡,有礙胭脂的附著。但若燙后在熨斗下一過,再浸一回水就變得綿柔貼合了。聽聞此,連忙把理由一說,末了屈膝道:“是陸梨自作主張了,請嬤嬤責罰?!?/br> 嬤嬤靜靜聽著,眼睛盯著她纖瑩的指尖不動。女孩家年紀尚小,身段兒生得是一等一的,臉也長得美妙,分明是大奕女子,怎細看又哪里有風情不同,叫人過目不忘。 在宮里頭熬久了的人眼睛都毒,現下既被貴妃調去當差了,她猜著這丫頭早晚怕是留不住,便慢聲道:“費了心的自該落得表揚,不怪貴妃、康妃娘娘夸好。我見你近日精神不濟,聽說是報了尚食局的名兒。你自進宮來便事事上進,既是有心從這里出去,我也不好留你。今后要練那食物上的功夫,便去后頭的茶水屋子吧,里頭有個爐子歸你使,但不許弄出煙霧,影響了其余局子我也不好交代?!闭f著便站起來往臺階上走。 陸梨詫異抬起頭,還以為必然要被責罰,不想竟是給自己騰了空間,連忙叩頭謝了恩典。 這之后除去當差,她便有了鼓搗的空間。不讓弄出煙霧,那煎炸一類便免了,原本宮女的尚食局也不像御膳房粗糙,都是些精致講究上的功夫,蒸煮倒是可以的。早先的時候食材簡單,不過一些冬瓜蘿卜和面粉,精貴的小姚子不敢拿也沒機會拿,夏日的天,切一掊冬瓜丁下鍋一煮,加幾顆冰糖晾涼了往嬤嬤跟前一端,還能駁她兩回笑臉。再把面粉里和了香芋,隔水一蒸,便成了粉紫甜糯的芋糕兒。 一塊兒當差的姐妹有口福了,好么,不幾天那咸安宮里的窮狗兒也嗅著鼻子來了。陸梨起先不管它,它老實巴交耷拉黃毛尾巴杵在門下看,鼻子眼睛烏泱泱的,陸梨心一軟,就給它扔下去兩塊。它嘗了好吃就賴著不肯走了,瞅見陸梨把剩下的打包在凳子上,兩爪子蹭上椅子,叼了就往咸安宮那頭跑。追也追不上哩,沒命兒了似的。 盛夏的天,荒草叢里蚊蠅多?;实垡蝗諌褐鴸|宮的事不予定奪,廢太子邪就一日被幽禁在廢宮里熬磨。給的驅蚊香不頂用,蚊帳里整夜整夜的鬧大戲,楚鄒夜里睡不著,漫長的白天便容易入了魘。 那夢中氤氳,似又看見四歲那年的母后,笑盈盈用牙簽挑開自己的嘴,又看見乾清宮里父皇夾到碗里的荷葉rou,還有那個小太監軟乎乎的腳。畫面多么美好,連他也陶醉。忽然手背就被濕濕地一碰,他猛然從夢中驚醒,那狗嘴里叼的食物就成了他在這個夏天的慰藉。 第124章 拾陸念念不忘 那小點小點捏成的食兒,送得不頻繁,不夠打牙祭。時而是三兩塊水晶蘿卜糕,時而是幾個冬瓜盒子,她像把食物也當做如他母后手下的瓷瓶,變作了一種陶醉的藝術,做得精致又爽口。院子里一顆野生的番茄結果了,沈嬤嬤用果子給楚鄒煮了清湯,那略帶酸甜的湯汁兒就著點心吃下去,味道便入了楚鄒的心。 陸梨也不再是從前的小麟子了,巴心巴肺地討好著他哄著他,由著他把自己欺負成一個可憐兒小蠢瓜。她在宮外頭又新學了許多本事,也學會了藏小心眼兒與防人,并不把從前陸爸爸和李嬤嬤教會的廚藝那么輕易地露出來。楚鄒吃著依稀有幾分熟悉的味道,卻又不全然一樣,他便又猜不出她到底是不是。 只在夜深人靜時,再回想那日她匍在床沿替自己抖褲子、掖被角的一幕,回想她白凈姣好的臉顏,還有那健康有致的少女身型。那輕輕的感覺叫人寧靜,他在少年時死寂了的心,便又在十八歲這年開始有了一種盼望。一種本能的對于暖的奢望。 掉下的手鐲成色簡單,在宮廷御俸中長大的皇子爺眼里,是入不得眼的,可他那天也不曉得怎么了,就是不想還給她。街邊的碎玉石間隔著銀珠子串成,用細棕繩編了花樣兒,松緊環應是被那蠢狗蹭掉了。楚鄒便叫小順子給自己弄了條同色的繩子,又用香楠木給她在尾端磨了兩個木珠子,這般墜上去就不怕再掉了,還顯得更好看。 他練字疲累時將那珠子捻在手心,淡淡的冰柔,這感覺像什么?就好像從前在圣濟殿里寫字,那小太監滿目崇拜地貼著他的手背站,臉蛋軟乎乎、呼出的氣兒也柔乎乎,生怕他一個錯神不把字寫歪似的。 熬一個通宵才磨好,滿心期盼又惴惴地等待她來拿,但她也沒來。他心中便又升起那股隱匿的自我卑棄,想她如果不是小麟子,說不定也如宮人一般暗里鄙薄自己——為了太子之位陷害母后遺下的幼弟,干涉父皇的后宮,枉殺朝臣……更與小太監。那骨子里打小自帶的芒厲,又叫楚鄒非要再見陸梨一面,是與不是總要把答案弄清楚。 但陸梨卻是真的不來了。 老三在五月二十三那天回了王府,進宮來抱孩子,順道過了咸安宮一趟。在京郊別苑照顧王妃一個多月,看起來清減了許多。那十九歲的面龐瘦削爾雅,兩歲的楚恪趴在他肩頭上抹眼淚,他就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小脊背,臉上都是憐愛與奔波的倦憊。 見了楚鄺一面,兄弟二個也沒什么話,孩子哭累睡著了,楚鄺迷迷糊糊逗弄兩下。楚恪也不識得楚鄺,楚鄴便照常問了幾句傷勢就走了。 到楚鄒這里時楚鄒正在練箭,修頎的身軀顯得沒精打采,楚鄴看一眼便曉得了他有心事。告訴楚鄒說父皇又瘦了,聽說整夜里咳嗽,一直都是錦秀在身邊照顧。今歲北京城天氣熱得詭異,反倒南京那邊時有下雨,便是父皇真的有心移駕南都,這京城里莫非叫老二與貴妃坐鎮么?你倒是真想償還你小九弟。 他慣是個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