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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等秀女里也分著高中下,旁邊幾個圈子看過來,也只有眼紅的份。孫凡真很是享受這樣的感覺,臉上的嫵媚越發。 “陸梨來了?!?/br> “誒,這就洗啦?” 陸梨一腳跨進院子,迎面有熟識的小姐妹懷抱木盆打招呼,她便對她彎眉笑答。 晚風吹著她水藍藏青的百褶裙輕輕往后院走,李蘭蘭正因孫凡真的出盡風頭心里發澀,見狀便冷言哼嗤道:“喲,探病的到了?!?/br> 陸梨在二等秀女里是出挑的,姑娘家扎堆便沒有秘密,都傳開她兩手陰陽不分,錯失了調進一等秀女的機會。眾人跟著抬頭看,知她必是去后院看望春綠了,便悵然道:“眼瞅著沒幾天就要畫像,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可怎么是好?” 旁一個附和:“是極。先頭我還聽人說,說她與從前的何嬪、杜妃略有幾分相似,我還當她必定圣寵在握,豈料卻沒這福分?!?/br> 有不懂的聽了便好奇:“杜妃,何嬪?這些都是宮中的什么主位?” 前頭的被問,頓時腰桿兒挺起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一個鄰里大伯在宮里當過差,老了老了回鄉了,常聽他說起宮里頭的故事。說是萬歲爺從前心中的一顆朱砂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聽說皇上為了那何嬪,連皇后娘娘都冷落了三年,還在……還在乾清宮里夜夜鬧騰到天明也沒回去?!?/br> 最后的一句聲音低下來?;实蹱斢⒆藗グ?,姑娘們都曉得意思,紛紛羞紅了顏頰。 今上天欽皇帝與皇后伉儷情深,天下廣聞。從當親王時就在王府里恩愛廝守,登基繼位后更是柔情蜜意,甚至因了皇后的逝世,發誓此生再不立中宮。難得的是在這點上,一貫事多不嫌亂的朝臣們竟無誰異議。乍然聽這樣一說,不免大為驚訝,想不到皇上竟為了一個小小的嬪,舍得冷落了皇后。 孫凡真聽得不是滋味,她自幼便光環圍繞,儼然已是把皇帝當成自個兒的了。便輕蔑道:“哼,小道消息,也能傳得神乎其神。她春綠就是像了又能怎樣,那副半人不鬼的樣子,倒像是東施效顰了?!?/br> 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蘭蘭,在她肩頭上親昵蹭蹭。李蘭蘭忙斂起酸澀,回她一個笑臉:“jiejie說的是極,如今皇上的寵妃是康妃娘娘,那十多年的舊事何足掛齒?!?/br> 陸梨從旁走過,便把話聽進了心里。姑娘家都愛有點小脾氣,孫凡真處處擠兌人,她便也與她井水不犯河水,不接她招,也不舔著臉過去巴結。 后院相比前頭冷清多了,管教姑姑怕春綠把寒病染給別人,便給單獨僻了間耳房。陸梨還沒到門前,便聽到里頭隱隱傳來咳嗽聲。她邊走邊喚:“春綠?!碧_邁上廊子。 春綠手上正端著個痰盂,聽見聲音忙把它放下,應道:“誒,我在吶,陸梨怎么得空過來?” 低矮的綠柱紅墻,窗欞子蒙紗,陸梨穿到盡頭小間,看見她眼眶紅紅的。猜她一定是哭過了,便作無事般笑道:“我聽討梅說你下午暈倒了,不放心過來瞧瞧?!?/br> 春綠強打著精神:“我也不曉得怎么了,早先幾個姐妹都著了涼,不二日就好了,偏我因為嗓子疼,怕被嬤嬤嫌難聽,托太監幫著拿了二回藥,倒是越吃越嚴重起來。你瞧瞧現在都成了什么樣,她們可是都在前頭議論我?” 她說著,眼巴巴地望著陸梨,渴望得到否定的回答。 春綠生得像一娓夏初的柳條兒,遠山黛眉丹鳳眼,肩膀兒也薄薄秀秀。進宮前尚且臉頰豐滿,這才不多少天的功夫,下巴都尖下去了。 陸梨在旁尋找著杜宛妃的影子,彼時才四五歲,隱約只記著個模糊的人樣,這一看還真有幾分輪廓。見春綠這樣問,也不打算替她自欺欺人:“你別急,大多數人都是關心你的,個別幾個嘴上刻薄,不理她就是。誰沒個頭疼腦熱,把心放寬才能好得快吶?!?/br> 她說話柔中帶著甜味兒,叫人怪好聽的。也是奇怪,大家都是從外頭一塊兒進宮,行事舉止難免生澀與彷徨,唯她一個像已在紫禁城里生活了許多年,走一步路拐一道彎都是那樣自然愜意。 春綠不知多少羨慕,聽了忍不住就抽泣:“能不急嗎?我若一個人在世上無牽無掛,便做個宮女又何妨??晌夷锸毓讯嗄?,弟弟又小,孤兒寡母被叔伯三房欺負。我自進宮便暗暗發誓要成為妃子,也好叫娘與弟弟有個依仗??裳鄢蛑鴷r間一天天緊張,這副模樣怕是第一輪就要被淘汰下去?!?/br> 她把眼眶拭得紅紅的,止不住又咳嗽起來。那單薄的胸腔里有渾濁,陸梨便聽出來熱痰郁結的聲音——但若是寒咳,本該是無濁的,雙頰也不至于像她這般紅躁帶黃。 內廷自出了萬禧被毒死之事后,對于飲食和湯藥的管理便異常嚴格,送膳太監挑著飯菜桶子過來,大家排著隊兒領,誰吃都一樣。但湯藥可就好辦了,加幾味反作用的藥,毒不死人,一個小小的秀女也無人在乎。 春綠撫著手腕上碧綠的鐲子,病急亂投醫:“陸梨,你說我該怎么辦?我若不能得幸為妃,困在這宮墻下倒不如死了,可我又怕我一走,我娘與弟弟不多日便要被趕出大宅子?!?/br> 那鐲子是春綠母親送給她的,進京路上小姐妹們聊起各自的身世,春綠便時常悄悄拭淚,陸梨看見過好幾回,眼里偷偷有過羨慕。 她是在出宮后才曉得了自己并沒有娘,但彼時車輪子轱轆轱轆從北往南走,人海茫茫世界陌生得叫她應接不暇,十一歲的她并無心力去思想過多。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接受了自己沒娘的現實,看見婦人牽著女兒從身旁走過,也只是把陸老頭兒說的那個娘藏進了心里。 聽春綠這般一說,便恍然回神道:“我干爹干娘幼時常教我一些醫理,方才聽你咳嗽時胸中有痰,分明是燥邪的癥狀。咱們在宮中畢竟是無依無靠的秀女,太監們燉藥不仔細,怕是把別個弄混了也未必。否則你一個嗓子疼,怎得弄得這般病弱,仔細想來難免蹊蹺。既是連吃半個月也不管用,倒不如豁出去把藥停了。我去給你弄些花草藥茶來,到那天再給你畫個美美的妝,保準叫你和從前一樣好看?!?/br> 春綠抬頭看,陸梨對她自信地點點頭,她的眼淚這才漸漸止了,攥著陸梨的手心道:“叫我怎么謝你才好,他日若是得了圣寵,一定不會忘記今日的姐妹情?!?/br> 陸梨半真半假地說:“你既一心當娘娘,頂好風頭把康妃比下去,我倒能差事舒坦了,有個受寵的姐妹撐門面?!?/br> 抿著嫣紅的唇兒俏皮,分明毫無爭寵之心。春綠聽了臉就紅,總算露出一點久違的笑容。乾北一院離著御花園近,當下便約好了每日趁大伙兒午睡的光景,在假山后學上妝。 給尚服局挑膳的太監沮喪萬分,在老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