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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也就到了頭。今后這宮墻之下隨你的自由,你若是肯學好,就跟著你太監爸爸學本事當差;若是不肯學好,一意跟著那壞小子渾鬧,將來做了小順子第二,你主子爺也不會管你半分?!?/br> 言畢便拂了袍擺,將少年冷俊的面龐轉向藻井下的陰影,叫管事太監把她提出去站。 第99章 玖玖花信不知 “啾啾,啾啾——” 巳時過半的皇極門下,微風拂過朱紅的宮墻,無有人來去。被罰站的宋玉柔一個人自找著樂趣,看對面檐頂上幾只雀鳥在天空輕啼,他便嘟著嘴巴學鳥啾啾叫。 眼梢瞅見有人過來,便指著那邊道:“瞧,那三只鳥兒在打架哩,它啄它,它撲它,它又幫它。我猜里頭一定有一只是雌的,一只是雄的,另一只在搶伴兒?!?/br> 他倒是早熟,連鳥兒爭風吃醋都瞞他不過。話說完抬眼看,卻看到是馬太監把小麟子也提溜出來了。小麟子眼睛紅紅的,一身雞屎色的曳撒被提得垮垮歪歪,臉上表情似是難過。他那尾音便收在了嗓子里,卯了卯嘴唇沒說話。 馬太監扯著小麟子在宋玉柔身旁站好,打小看著這孩子長大,四歲上就粘著太子爺,黏到如今分不開了。但人都是要變化的,娃子人小不懂事,分不清這個道理。 拍拍她的小肩膀道:“做奴才有做奴才的命,奴才和主子有身份的卑尊,這是亙古跨不過去的道理。何苦和一個丫頭糾不痛快,這宮里頭的宮女還少嗎?自個站這里好好想想吧?!?/br> 說著就甩甩袖子回去了,風吹著他亮青灰的緞料曳撒撲簌簌響。 晌午陽光打著墻頭,小麟子就那樣低著頭貼在墻根下站。宋玉柔默默地看了兩眼,看她身板兒瘦瘦的一條,唇兒眼睛紅紅的,小下巴瓜子尖尖。小時候還比自己高,越長大越像個女孩兒了,長得那么蠢還長那么慢。他怎么就奇怪地說不明地對她揪心。 背靠著墻面陪她站了一會,然后便自畫自說道:“太子爺不喜歡太監,他長大了,小時候不喜歡和女孩兒玩,長大了就開始喜歡了。我再過幾年也一樣,你得學著習慣?!?/br> 小麟子不應。他也不知道她聽到了沒有,反正說完了就抬著腦袋看天空。他家里頭疼他,把他成要命的寶貝,那玉白袖擺上用銀線刺繡著福壽保命的紋樣,靴筒上也繡,全身上下端的都是矜貴。 耳畔靜悄悄的,還是沒聽見吭聲。 他想了想就又道:“太監只能一輩子做奴才,不能喜歡男人,也不能喜歡女人,這事兒我也沒法幫你?!?/br> 靴面上爬上來兩只黑螞蟻,小麟子蠕了蠕腳尖,吭一句:“我不想做太監?!?/br> 聲音很低。 宋玉柔聽了很惆悵:“可惜你沒蛋了,不然我還可以帶你出宮,讓我娘親認你做個弟弟?!?/br> 小麟子想起東二長街上看到的宋玉柔那個豐韻漂亮的娘親,心底里連自己都不明了的一種缺失與落寞頓時漫上來,又很低地駁一聲:“我也不要娘親?!?/br> 彎起小手兒抹了下眼睛,青灰色的磚石面上一滴兩滴。 命運可由得人選嗎?她打一學會聽人話,陸安海就告訴她自己是個太監。她也不曉得自個從哪里來,不曉得蛋在什么時候就沒了,然后人們就告訴她,不能喜歡這個,也不能喜歡那個,喜歡了是大逆不道,得棍責仗斃哩。小麟子想不明白。 宋玉柔看得心里就跟一揪一揪的,人們叫他玉柔小姐真沒錯,他心腸兒也是真柔軟??此@樣,就想把自己擁有的分一部分給她。但他不能幫她擦眼淚,他可不能背叛三公主,三公主收了他的長毛垂耳朵兔。雖然是他放在她宮門口,她默默地收下,一句話都不說。但是各王府幾個世子都給她送過,她一次也沒有收。 “呼——”宋玉柔吁了口氣,嘆道:“幸好你不是女孩兒,不然我可真要為難了。我不能管顧你,我將來還要照顧別人哩?!?/br> 他打小不cao心慣了,并不喜歡這種揪著揪著的感覺,然后便站不住了,不一會兒就一跳一跳地跑開。去了不多久回來看兩眼,不多久又不放心地回來看她兩眼,見她還站在那不動,后來日頭漸往中間,人就不曉得跑去了哪兒。 周圍空蕩下來,蒼蠅子嗡嗡地掠著耳旁飛,陽光打照在臉蛋上,把眼角的淚跡曬得有些黏糊。小麟子木登登站著,影子被日頭拉得老長,偶爾蠅子飛過她眼前,她的眼皮子才會跳一跳。 巳正一過就到了各宮送膳的時間,磚石地面黑靴子一排走過來,穿青綠曳撒的太監弓著蝦米背,手上食盒子一晃一晃。進去半拉子時辰,又一長排弓著腰出來,這是一頓午膳伺候完了。太監在宮里頭當差一輩子只能駝肩耷腦,到老兒骨頭定了型就直不起來了,小麟子不想變成這副模樣。 那紅木裹金邊的食盒在陽光下晃蕩晃蕩,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兩排青槐外。她猜著楚鄒中午一定又是和小碧伢一起用的膳,因為那送膳隊形沒有岔開。她的肚子明明也很餓,就是不想挪動步子。 后來過了很久,就聽見有笑聲從院里頭漸近走出。少女的聲音似銀鈴,男兒的淡笑醇潤冷清。變聲期的英俊少年,總叫小女孩兒癡癡入了迷。 皇極門下三道門,楚鄒換上一襲赤紅寬袖的團領袍,里頭搭襯素白的交領,意氣飛揚步履繾風。身后跟著個小碧伢,粉粉綠綠的小鳥依人。 二個仿若無人般從小麟子身旁過去,楚鄒沒看她。其實眼梢瞥見她在,只作是不理。 小碧伢回頭看她一笑,輕輕隨上幾步:“她怎么站在這兒了,可是殿下罰她?” 楚鄒的回話似乎并不耐煩她這樣問,原本的笑容一冷,只淡漠應道:“一個太監罷,不要總提起?!比缓髢傻啦椒ケ氵h去了,那背影一修長一薄秀很是相稱。 小麟子只是低著頭,默默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沒有聽見。 八月上頭,長春宮里的沈安嬪把出了喜脈,內廷已經許多年沒有新生的子嗣了,皇帝高興,命戲班子從八月初一唱到十五。午睡醒來的紫禁城漸漸恢復了窸窣的動靜,衍祺門里的拌戲樓隱約傳來鑼鼓敲打的聲音,他們大概是看戲兒去了,太子爺小時候就迷那戲臺上的硁嗆婉轉。 小麟子也看過戲,那戲臺上扮的女人都是太監,太監也涂脂抹粉兒,唱著江山沙場愛恨情仇。她也不曉得自己的性別,見過了小順子和那幾個小太監的禿鷹,見過了楚鄒的大鳥兒,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小花瓣是哪一類。 午后的天空忽然遮過烏云,那烏云也像獨獨想要把孩子孤寂的心關照,停留在她的頭頂上不走。她心里頭一瞬動了吃驚的念想,少頃便也挪動著腳步往外頭去了。 沿東筒子走半段,右拐進衍祺門,往前直過扮戲樓就是戲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