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45
帝的坐姿清冷而寂寞,她便不忍出聲打擾,只是癡癡地凝看幾眼便悄靜轉身。悉心做好的膳也不好再叫他用了。 蒼震門出來往東筒子走到南盡頭,拐進錫慶門就是東宮了。小榛子來領人,楚鄎抱著錦秀的脖子不肯走,頻頻用小手兒揉著眼睛,嚶嚀著不想離開江姑姑,江姑姑答應好的要代替母后照顧鄎兒一生一世。 他說得又不敢大聲,生怕被誰人聽去了不好。明明今晨還那樣快樂,怎么快樂說沒就沒了這般短暫。 錦秀輕輕揩著他的眼淚,柔聲寬撫:“太子殿下亦是關愛九殿下,殿下若然不去,便叫江姑姑為難了。殿下若是想姑姑了,還可以隨時回來探望。江姑姑想殿下了,卻只能偷偷地想……只怕殿下自此一去,便將姑姑忘記。他年殿下聘娶王妃又或是生下了世子,若還能記得幼年時姑姑的相伴,姑姑便是掩埋在深宮僻角里受苦,也卻不枉今日這一番眼淚了?!?/br> 她說到傷心動情處,自己也頻頻地拭起眼角來。離了楚鄎,她也將要回去張貴妃的景仁宮,前路迷茫,心中也是惴惴,只怕再無出頭機會。太子這一招下得真個是又突然又狠。那淚眼婆娑中撫了撫楚鄎稚嫩的臉蛋,便將他往小榛子跟前送去。 這樣一種被強制被生生分離的感覺,楚鄎很傷心。小榛子牽著他的手,他走一步三回頭,錦秀便蹲在那矮紅的門下,把拭著眼淚的依依不舍映入他幼小潔凈的心坎里。 …… 傍晚夕陽余暉在對面琉璃瓦頂上碎撒,楚鄎就那樣呆愕地站在寧壽宮的場院上,陽光刺打著他的眼睛,他顯得那樣的茫然與無措。一切都是木登登地任由人安排,問他喜與不喜都只是點頭。最怕便是歷經身邊變動,卻又不敢表達,惴惴看人的眼色。時而受委屈了,生怕四哥惱,嘴上不敢吭聲,只是一個人偷偷躲去哪里嘁嘁地癟嘴兒。 楚鄒看在眼中便是憐疼,曉得楚鄎在張貴妃宮中的童年是省慎而不快樂的。他始終不理解父皇為何要將九弟交予張貴妃撫養,便不給施淑妃,哪怕交給三哥的殷德妃,也不至于落得個這般軟弱卑惶的性格。 但因楚鄎膽子小,不主動,楚鄒便也從不對他要求什么。把好吃好玩的、新鮮稀奇的擱在他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并不暗示他去吃去玩,他自己好奇了,便會忍不住伸手去摸。楚鄒看見了也只當做未看見,如同幼年時父皇對自己的寬縱。 他的書房里四壁皆是鐵力木雕的書櫥,暗色的木質散發著古樸的淡淡書香;十字連方架子上是他閑暇時的雕刻,他似乎學了他母后的靈性,在這上面有著天然的造詣,不論人與物總是鑿刻得栩栩如生。除了那次把小麟子惡意刻成女孩兒的被他擱置在架子最頂上,其余的都擺放在楚鄎能看到的地方。 一開始楚鄎只是充滿神秘而崇拜地注視,后來試探地摸了幾次,一邊小心翼翼地看楚鄒臉色。楚鄒端坐在書案上,察覺后便抬眼對他勾唇一笑。他得了鼓勵,漸漸膽子就大了,想要什么也敢問小榛子拿。 小榛子總是默默地好脾氣,臉上是終年看不到表情的,就像是得了張福的真傳。話不多,也從不與人站隊,耐煩地伺候主子,拿捏分寸,不管主子的所為是對是錯,甚么事都從來不好奇不打聽。楚鄒在八歲的那年,一開始并不理解父皇為什么要給自己派個這樣沉悶的太監,后來長大了才漸漸明白——在高處者,皆須得有這樣一個全權順服的奴才。 為了讓九弟多感受中宮親情,使得膽略亦能夠更大一些,楚鄒時而出宮時便也會把楚鄎帶上,帶他去逛大皇姐與大皇兄的府邸。 在西亭子街壽昌王府里,有許多母后留下來的舊物,楚祁一切皆以原樣擺放著。大嫂方僷人很好,雖則不似婚前少女時活潑,給人的感覺卻甚是溫暖。曉得楚祁孝順母后,便都默默依從著,囑咐闔府上下都不允動。 楚鄒帶著楚鄎逛王府,逛母后從前居住過的院子,那些關于母后的回憶,在坤寧宮里淡了,在這里卻還是濃郁的。他又給他講母后懷孕時是多么地愛他,而他又是怎樣“淘氣”地折磨著母后。大嫂身體舒暢時,還會親自下廚給楚鄎蒸些糕點。 而去大皇姐府上則就更加喜慶了,長公主楚湘如今已是楊家的掌家奶奶,舉止間皆是練達與能干。對楚鄎的態度亦如楚鄒,默默地放任著他自由,更何況還有同歲的楊萱,一看見他就跟逢了冤家,好不熱鬧。 親情和人情的暖意便如風一般向楚鄎撲面而來,那些暖意是錦秀與宮人們不曾對他講過的,他所聽到的都只是四哥的尊崇與不敢惹,四哥與大哥大姐之間那些玄妙的疏遠與親近。如今方知,他們之間原是相親,而自己亦有曾被母后那般珍視與寵愛。 楚鄎有些承受不及,但心底里緊閉的那扇窗門卻還是微微地開了個小縫。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很想念錦秀,但白日時的臉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再討好的笑容。 楚鄒看在目中,是暗暗欣慰的。多么希望時間漸久,小九能夠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 第92章 玖貳奴才本分 關于曹碧涵父親一案,早前楚鄒因運河一事暫時擱置,現如今父皇既已決定先行打仗,他便也騰出心思來過問。 原本以為應是個小案,叫馮琛去查查,沒甚么便把人放了。只馮琛翻閱了江淮賬目,卻發現似乎并非那般簡單,大面上看著各項收支平衡,但實則許多朝廷的款項卻去路未明。他查著不對勁,又順著線路往州上挖。再往上就是江南提督織造府和朝廷了,盤根錯節的,他便沒敢再動,揣著心思來問楚鄒。 也虧得楚鄒叫他辦的這案,若然叫別人去查,興許揪不出這許多微妙。楚鄒倒也不聲張,只叫馮琛先去監里將人提出來審審,其余的再慢說。 壞就壞在這提人,先頭推三阻四找托詞,后來馮琛親自去提,提上來卻是個同名同姓犯了命案的屠夫。叫曹碧涵來認人,曹碧涵在看到那“曹奎勝”的瞬間臉色就白了,素日清湛的眼眶里噙了淚,很是抹了一會兒眼睛。但她性子中有剛硬,清醒過來后便篤定爹爹必是遭那殺了人滅了口,但求朝廷為清官鳴冤。 她來京這段時間皆住在壽昌王府里,鎮日聽奴才侍女們“王爺、王妃”地叫著,再看楚鄒素常的穿著氣度與往來的一幫官員,猜著不是天家也必是天家旁系。 彼時幾人正坐在王府僻院的花廳里,名貴的紫檀木家什散發幽雅氣息,她就搭著手雙膝跪在人前,義憤填膺道:“爹爹死得冤枉,他若是貪臟,何至于做了多年僉書卻依舊租賃屋宅,落得個民女身后無依無靠。但求朝廷、求幾位爺替碧涵做主伸冤,以明朝綱,以為天下官員樹立樣榜!不怪民女斗膽,若朝廷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