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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 日頭太刺眼,顯得殿內光線有些昏暗。她太子爺著一襲盤雕花錦的藏藍色團領袍,似乎個子又挺拔了一些,反正是瘦了,皮膚亦在南邊曬得有點黑。奴才們都在圍著他轉,他亦好脾氣地抿著唇,由著他們在自個身上排灰掃塵的折騰。他不生氣的時候對人總是順和。 小麟子一看見他,心里頭便被填得滿滿當。那被陽光曬得粉紅的漂亮小臉漾開笑容,抬腳便開心地往他跟前跑:“爺,爺,我的爺,奴才可把你盼回來了!” 楚鄒卻聽不到,粗使太監正從門外往里卸東西,宋玉柔也已經搶在她前頭忙碌了。宋玉柔這小子心眼兒堪比蜂窩眼子,他算著楚鄒這幾天要回來,便叫奴才整日在齊化門下守著,幾時看見太子爺馬車進城就迅速回來稟報。晌午他本來正在家中昏昏欲睡,乍然聽到太子爺馬車過去了,嚇得咯嘣一下便從床上彈起,立刻提著他的蛐蛐罐子飛進宮來。 這會兒正捋著袖管,一會兒圍在楚鄒跟前斟茶,一會兒執把扇子給楚鄒扇風,伺候得可殷勤。小麟子想擠進去,宋玉柔就用臂肘子暗暗捅開她,不讓她靠近。一定是怕小麟子見了楚鄒,把他最近做得那些壞事兒都告了。 楚鄒一看這臭小子的臉,就曉得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兩個一準沒干好事。便只是默默地受著,暫且按捺著不去說。 小麟子巴巴渴望著,挪著身條兒往楚鄒跟前膩。心里想和他說很多很多話,一看見他忽然又不知開口。她打心眼里喜歡他現在的模樣兒,他出宮一趟回來后,周身的氣宇更高冷更沉著了,鳳眸間的光芒像睥睨天下。肩膀和脊背也寬展挺拔不少,像一個俊武的大男孩兒,一點也不比二皇子差。她滿心都是崇拜,指頭勾著他藏藍的袖擺,裝作沒心沒緒地勾劃著,劃得楚鄒心里就跟有只小蟲兒在爬。 在宮外把她忘記,回了宮,那沁入骨髓的宮廷奢靡身份尊卑又彌上心頭,這才是真正屬于他的甩脫不開的味道。 楚鄒心里就柔軟,他這會兒心情是好的,有許多的政論想要與他的父皇說。 便扭頭看向她:“手好了嗎?能寫字了?”說著,捻起她粉嫩的小指頭在目下看了看。 小麟子不由感動,猜她太子爺一定看到自己畫的小蝴蝶了……還關心她的手指頭,一定有向送信的太監打聽過自己近況。 她被他捏得心里軟綿綿的,便點點頭:“嗯,太子爺在江淮可辛苦?” 出來得太趕,那臉上西瓜沫子忘了擦,看起來就像只貪吃的小花貓。楚鄒睨她一眼,想起她之前的絕情,就勾唇冷笑:“你說呢?好了就自己玩兒去吧?!闭f著松開她的手,微往后一仰閉目養神。 那昏暗的光影中他的側臉冷俊而美,鼻梁英挺而唇線薄,有點憔悴。卻沒有從前對她的那些掛心傷惱,仿佛他出宮一趟,便已步入另一個更遠的空間。小麟子有些不習慣這種感覺,心里頭莫名空空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第86章 捌陸丑掛香囊 管家太監著人去乾清宮稟告,說太子爺正午歸宮了。楚昂體諒兒子辛苦,便沒讓過去請安,吩咐休息好了再去。楚鄒一路舟車勞頓,其實已甚感疲累,聞言便就勢倚在花梨木扶手椅上睡過去。 紫禁城夏日的午后總是安靜異常,陽光把對面的琉璃瓦打得一片金光散灑。人從殿內往外望,眼皮兒便被刺得直打架——像闔宮都進入了一種短暫的休眠。 小麟子圍著楚鄒轉,一忽而盯凝他輕闔的眼簾,一忽而又貼著他微彎的臂肘站。她的氣息也如她清岧岧的身板兒,呼在人臉上是叫人柔軟的,還帶著點兒清淡的馨香。楚鄒似乎睡得沉,只是任由她站著。她盯著他站著站著,目光順著他英挺的鼻梁往下滑,滑到他窄束的腰身,眼里頭便又浮上憐疼。不知少年拔高身量時必然要瘦,只當他在外面辦差時吃了苦頭,她想起孫皇后臨終前的囑托,“那你就答應本宮,替我好好照顧他。只他對一個人好,他難過了你就替我撫撫他胸口,他高興了你就陪他笑笑……”她便想要對他好,從雕花架子旁取來玳瑁扇子,替他打風煽涼快。 “哈嗚——”宋玉柔輕輕地打了個哈欠,也跟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地煽著風。他本來是想回去的,但小麟子黏在楚鄒的身邊不肯走,他便走得不安心,只得也無奈何地留下來。 他已經是很困了,皺眉問小麟子:“你總站在這里做什么?” 小麟子答:“我得伺候我的爺?!笨戳搜鄢u睡著后靜謐的臉龐,眼里是特別的愛護。 宋玉柔特鄙視她這一臉的娘兒相。瞅著楚鄒像睡沉了,于是道:“太子爺下江淮后我在家里高燒了七八天?!?/br> 才怪,他在家里窩不到三天就屁顛顛地進宮來了,沒了太子爺的東宮讓他很興奮。 這是對口供呢。小麟子一目不錯地睨著他,手中一下一下地打著扇子不說話。 宋玉柔臉皮厚,才不屑被她看,又道:“偏殿書房左邊的那扇窗子有問題,四月廿七那天刮了大風,風把窗子刮開來,吹得里頭滿架子書亂飛。是我把架子扶好了,還用米漿把撕破的紙頁糊了起來?!?/br> 他說得頭頭是道,還故意把時間往后延到最近,好像趁著太子爺剛走就迫不及待翻書架的那個小子不是他,而是一只鬼。 小麟子繼續眼兒不眨地凝著他。 宋玉柔被她看得終于惡狠起來,齜牙道:“你還給三殿下送炸榴蓮糕了,你收了他一件裳子,他在裳子里給你藏了個果兒,你把果兒洗洗吃了。你還收了二殿下一件紅袍子,你背著主子勾三搭四,做奴才的心不忠,該拖去西長房外吃棍杖?!?/br> 小麟子連忙撅著嘴兒反駁:“吳麻桿兒給退回去啦。你腦門后長眼睛哩,你是個怪物?!蔽P的語氣,反正是不服輸的。 耳聽著互相出賣得差不多了,楚鄒眼皮子微微動了一下,低叱道:“都閉嘴,別吵吵?!?/br> 他二個才知道他在聽,嚇得趕緊噤聲。但楚鄒也懶得再對他們動氣,自從在江淮遇見了十二歲的少女曹碧涵,他便微妙地與他們兩個隔出了距離,懶得再介入他們那些幼稚之辯了——不過就是一對腦沒開化的跟班與太監。只是沒想到二哥倒也對她感興趣。 那一覺睡得安靜而冗長,不在宮中時以為遠離宮廷必然是放松的,卻不知回宮后才是真正的魂至心安。他的心早也被鎖在了紫禁城。 睡著時總是異樣沉寂,修頎的身軀同幼年時一樣,帶著一縷散不去的孤獨。宮人們不敢打擾他,便無聲地挪了把凳子過來,把他的腿拉平了放上去。殿內光影清涼,那皂黑的靴面上濺著幾點路途塵土,小麟子愛寵地摸了摸,便靜悄悄地退了出來。 ~~ 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