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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倒是很喜歡楊家,就不要搬動了?!?/br> 她在宮中時是謹省慎微的,出嫁這幾天再回來,舉止笑談間卻變得大方有度,頗有從前她母后在王府時的風范。孫皇后自此很為女兒放心,便含笑應下來。 那廂小夫妻兩個目光交匯,隱隱情愫流淌。孫皇后收回眼神,余光瞥見皇帝在偷覷自己,她發現了也任由他看去,瞥過頭不搭睬他。 入夜的坤寧宮靜謐如斯,案臺上點一盞黃燈裊裊。亥時末了地磚清涼,楚昂有些咳嗽,沐浴完穿著明黃色的單衣單褲,修勁身軀靜坐在床沿上。 孫皇后給他進了一盞銀耳百合羹,煲得軟糯瑩白,入口甘甜清潤。同樣的食材,從前翊坤宮周雅也給他端過,用了幾個月不見好,孫皇后調理完這些日子,倒是基本消得差不多了。 楚昂是離不開孫香寧的。 到了熄燈的時辰,殿角瓦檐下燈籠幽黃下來,宮人悄悄退出內殿?;ɡ婺剧U雕彩鳳戲珠的四角床榻上,帷帳把內里風光半遮半掩,兩個人在錦褥下宛轉糾纏著,木支架子隱隱發出輕響。孫皇后臉容上暈開迷離的紅云,從前都是她貼迎順承,一切以服侍他盡興為滿足;如今心淡了,她不會愛他再更多一點,彼此之間反而平等下來,又或者說是他取悅她更多一些。因著這份取悅,便生出了一股陌生的、相纏相殺的苦痛來。 到最激烈的時候,連他也執迷失控了,扣住她肩膀發出喑啞的低喘。這些于彼此間都是跨越不過的鴻溝與美妙,他已經一連許多日沒有踏足東西六宮,那個懷了身孕的周雅他也未曾光顧過。這天晚上的楚昂,只是一遍一遍反復親著孫皇后的耳鬢:“稚子離家,幼女初長,你所失去的,讓朕再補償你一次吧?!毖粤T猛地將她抬起,孫皇后嗯一聲低嚀,便被他傾注得魂若脫力。 光陰如白駒過隙,在紫禁城的紅墻根下游走,楚鄒每日忙碌著他的太子生活。三月的節令,時而從城外刮進來塵沙,他的哮喘隱隱又有點作祟的苗頭,這讓他很煩躁。東宮這撥奴才,哪一個都支著耳朵豎眼睛,捕著一點風吹草動就獻殷勤??粗共幌袷钦媾滤?,是巴不得他病了好有機會得著他抬臉。 醫書上說“筋骨通達百病祛”,他近日除了上午聽方卜廉授課,午后在圣濟殿里看會兒書,傍晚的時候便跟著宋巖學擒拿打摔。時而他的父皇也會命他去聽早朝,或是坐在金鑾殿的屏風后,或是立在養心殿的龍案旁,父皇叫他觀察那些大臣們的言行表態,卻不說具體觀測了做什么用。元旦奉天殿前的皇儲冊封,提前讓他在八歲時結束了少年的安寂,如今的楚鄒再沒有多余的閑隙去顧及其他。 忽然有一天,皇長子楚祁便要出宮建府了。 父皇封了大哥為壽昌王,授金冊金寶、歲祿萬石,又賞賜兵家護衛兩千。除此之外,更把從前的裕親王府賜予他作為府邸,三月底的時候挑了個吉日從東華門出宮。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已經長成翩翩雋雅的修長雛形,只是眉間卻散不去寂廖與憂思。楚昂第一次正面拍了拍長子的肩膀,然后對他道:“你是朕優秀的兒子,但治國不能只懂守成,許多時候需要破與立。朕除了那個位子不能給你,其余的皆可保你一世無憂?!?/br> 確是一世無憂的,就如父皇他自己,繼位后任幾位皇叔挑釁,皆按捺著容忍他們活命。將來四弟楚鄒若登了基,一樣可保兄弟幾個安生立命。 賜予的府邸是皇帝登基前的潛邸,老管家何榮跟著出宮,這于一個皇子而言,已經是最大的賞賜,楚祁并不能說什么。 第61章 陸壹你不上心 那天是個刮沙天,巳時的東華門矗立在略帶昏黃的晨霧中,守門的禁衛軍頭戴尖頂飛碟帽,黑色番服在風中凜凜,就如同五年前自己剛入宮的那一年。 身穿大紅蟒袍的壽昌王楚祁,對著東華門是長舒一口氣的,帶著點空愴與如釋重負。修挺的身軀立在車駕前,轉過身來對楚鄒道:“在這座皇城里,爬得越高的,摔下來越慘烈。不定因素太多,未來還有許多年,四弟須走得步步謹慎。不要因為自己……再牽累其他人?!?/br> 小他五歲的楚鄒已到他肩膀,聞言點點頭:“知道了,以后找個對自己好的王嫂,不要把日子過得太孤寂?!?/br> 楚祁蠕了蠕嘴角,也說不出什么,只是定眸看了他一眼,其實是有些愧疚和難以言訴的。最后道了句“照顧好母后”,修長身軀便跨坐上馬背,頭也不回地出了宮。 背影帶著少年的清逸,馬蹄聲穿過門下甬道,在南街外漸行漸遠。 皇宮是一座奇怪的存在,它奢靡富麗給你尊崇卻也把你扭擰。進來了怨被這十米紅墻圍困,怨這里面充滿這個充滿那個,真等到那天你可以出宮了,卻空空,永遠被它冷漠排除在外,沒有資格再住進來。 而楚祁走得并不留戀。 楚鄒站在東華門內久久地看,想起幼年時心心念念等待出宮建府的那一天,如今哥哥出去了,而自己卻是那個將要一輩子困在這座皇城里的人。 風把太子袍服呼呼地吹,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呼吸困抑,便預備踅回寧壽宮。驀地把靴子一轉,腳下卻差點撞著個人,軟乎乎的,隔著靴皮也似能觸到那一份獨屬她的暖和。 楚鄒低頭一看,果然看到一團黛藍色的獬豸小袍,正窩在自己的腳邊拔草哪。那稚嫩的手心握著一柄駝了背的銀勺子,一手把磚縫里長歪了的小草拔出來,另一邊挖個洞又埋進去。應是蹲了有不久的工夫,這會兒邊上已經被她埋了三個洞。 造字使人智慧開化,不識字的她雖已五歲了,智識與世情還是朦朧的。他知道她想黏自己,在這紫禁城里沒有人陪她,她除了黏糊糊地繞在他身旁,便沒有地兒可去。 九歲的楚鄒看五歲的小麟子,其實是把她當做個小孩兒的。他本來想直接撩袍擺掠過去,但是看到她的耳朵微微一觸,便知道她雖低著頭,內里卻是在注意他的。 原不想與她說話,心一軟,只得問:“為何蹲在這里?風沙大,快回你太監爸爸的御膳房吧?!?/br> 他連眼睛都是不看她的,微仰著下頜,一雙睿秀的鳳目望向前方蒼寂的天穹。 小麟子怯生生站起來,耷拉著肩兒:“奴才給柿子爺請安?!?/br> 抬起下巴,小臉蛋粉嘟稚秀,尤其烏亮的眼珠子就像瀲著水兒。 從前看他,是呵護心疼的,不遮不掩,時而與他親近了便學會膽大,搬著玉米棒子在他眼皮底下過家家。如今看他的眼神卻是怯懼而遙遠的,像瞇著眼睛看高高在上的太陽。 楚鄒又想起那些晦暗彷徨的時光里,叫一個四歲小太監用手拂臉的靡靡惘惘。帶著一股執拗的、游魂般放縱的折磨與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