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回鑾前一日,御營四下都是惜別之聲。 容淖的帳篷里也來了兩位客人。 哈斯領著表兄布和,熟門熟路進帳。 哈斯依舊是那副神采飛揚的明媚模樣,布和倒是有些變化,他并不多張揚,可是能從神色間看出春風得意。褪去懦弱偽裝,那舒展的眉目竟有幾分溫潤書生氣。 他們身后的隨從們手中捧了不少托盤,揭開蓋布,華光璀璨,哈斯道,“這些都是我敖登阿巴嘎額格其(敖登姑姑)托我贈你的,全是中原商隊從買賣城的老毛子那里運回來的好東西。她雖然沒見過你,但聽說過你曾當眾為她駁斥那對倒霉玩意兒,十分喜歡你?!?/br> “敖登哈敦近來可好?”容淖禮貌問候。 “好,當然好了?!惫剐澚搜?,“我表兄掌權后,已恢復她的哈敦身份,她終于不再是部族里的尷尬人,日后會更好的?!?/br> 容淖頷首。 她并不是能與人閑話家常的性子,三兩句場面話應付完再沒什么可說的了。 哈斯倒像是有許多話要與她說的樣子,別別扭扭問容淖能否遣退宮人們。 幾次相處下來,容淖沒覺出哈斯有什么壞心,反倒是個有些意氣行事的姑娘。幾日前她墜馬時,哈斯根本沒考慮到兩人身份尷尬,直接風風火火沖過去想要救人。 宮人們遣走,布和也識趣地退去帳外,容淖問,“要說什么?” “呃——”哈斯做賊似的往外瞟了一眼,壓低聲音磕磕絆絆問道,“那個,往后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容淖詫異抬眸,望向哈斯的目光充滿費解,“你我性情并不相投吧,我在你眼中不就是個除去出身一無是處之人?!?/br> “…………”她把話點得這樣透,哈斯反倒不尷尬了,理直氣壯道,“以前我是覺得你慣會仗著身份張揚跋扈,可經過前幾日你策劃替我表兄奪權后,方知你是有點成算的。我父汗也同我分析了,能做到有仇當場報的人,要么性情暴躁沖動不計后果,要么就是自信有應對沖突的能力?!?/br> “我雖不知你從前在宮中什么樣,但觀你在御營的作風……”哈斯上下打量容淖,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干巴巴夸道,“你能長這么大,我確實心服口服?!?/br> 容淖:…… “……你莫不說話啊,到底答應不答應我給你寫信?”哈斯依舊壓著嗓子追問。 容淖挑眉,“你做賊呢?” 哈斯翻了個白眼兒,又朝帳外覷了一下,“我這是為你省事,免得你被不識趣的纏上也要給你寫信,你別不識好歹?!?/br> “……”容淖不確定道,“你說布和世子?” “……那難道我還能罵我自己?”哈斯沒好氣嘟囔,“你不喜歡布和,上次在西坡松林,他想把自己的干凈馬鞭換給你,你明顯不樂意要,后來那馬鞭無意中碰過你手背一下,你立刻喊來了女教習。你當時那副如避蛇蝎的形容,恐怕恨不得把手砍了吧。我當時離你們那么近,又不瞎?!?/br> 哈斯嘖了一聲,又意味深長道,“就布和瞎,只是不知他是真瞎還是裝瞎?!?/br> 哈斯嘀嘀咕咕說完一大堆,終于讓自己在外面喝雪風的表兄進來了。 布和捧著茶盅,端坐在爐火邊,聽哈斯嘰嘰喳喳講話,容淖偶爾應上幾聲,女子淡漠的腔調不嬌不柔,如清霧般冷冽寂然。 使人想撥開重重迷障,探究其中可曾氤氳出不為人知的隱秘情感。 幾經躊躇后,布和決定開口,他低聲道,“公主,我今日來,是受人所托,不知可否與你討個人?” 容淖微不可察蹙眉,“你先說因由?!?/br> “我手下有個貴族出身的副將,年歲正好,并無正妻,昨日他順路替我給公主送藥材時,正好碰上木槿姑娘?!?/br> 容淖望向布和。 這哪里是問副將婚事,分明是想探聽皇帝對他們二人婚事的看法。 因為朝廷與多羅特部在和談上占據的主動權一夕之間天翻地覆,條約自然會隨之改動。 容淖也是在簽訂正約后才知曉,里面內容剔除了許嫁和親公主這一條。 定下了和談,卻沒有定下婚約。 皇帝態度曖昧,無怪布和著急。 如今正是他與多羅特汗爭權的關鍵時期,利用婚約爭取到朝廷的支持至關重要。 容淖知曉布和言下之意卻不清楚皇帝此舉又在盤算什么,四兩撥千斤道,“木槿雖是包衣出身,但家中父兄官做得還不錯,也是疼愛女兒的,將來前程差不了?!?/br> 前程差不了,那就是不必到塞外來吃苦受罪了。 布和不太確定這話單指木槿將來會被放出宮留在京城嫁人。 還是暗指容淖不可能嫁到塞外多羅特部,木槿自然也不會來。 又不好問得深了,訕訕無言。 不遠處聽見一星半點的木槿不由悄悄撇嘴,心底有些反感。 她們公主連貓兒狗兒配種都要仔細管一管挑一挑,怎么可能隨便作踐人。 第二日清早啟程回京時,容淖感覺自己才躺下便被宮人們挖起來了。 她慵懶靠在車內小榻上,迷迷瞪瞪沒睡清醒。依稀間聽見男子清越嘹亮的歌聲十分悅耳,以為是送行蒙古王公們弄出來的熱鬧,沒太在意,繼續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