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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要去。不管六弟是死是活,我都得去找他。他是弟弟,我是哥哥。我怎可以放他一人往刀刃上撞。我忽然想起,年幼時,六弟雖然比我小三歲,卻一直比我高一頭。導致娘娘們全都謠傳母后克扣了我的口糧。母后氣急敗壞,逼著我每頓必須吃三碗白飯。我吃不下,她就讓嬤嬤掰開我的嘴往里灌。結果我吃傷了胃,病了半個多月,更瘦了。母后便不敢再強求。沒過多久,宮里忽然來了個老道士,唧唧哇哇比劃一通,最后忽然用木劍指著我鼻子,說我這般瘦弱,其實是因為命格不好,很可能會折在半道上。雖然這老道士被我父皇賞了一百棍子,提前去見他的無量天尊了,六弟卻對他的話上了心。從此母后給他做的糕點,他會留給我一半;進貢的好水果,他把最大的藏起來給我吃。我離國那天,來送我的兄弟里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大哥,另一個就是我六弟。我六弟在我上了馬車的一瞬間嗷的一嗓子哭了出來,被父皇在后腦勺上打了一記清脆的栗子...我的淚珠子很不爭氣地往外冒,視線中全是波紋,仿佛又回到了我跳池塘的那一天??上?,時間回不去了。我或許是這世界上最無能的編劇。在自己寫的劇本里一點主權都沒有。進,趔趔趄趄;退,萬劫不復。只能在冥眗亡見的塵世間茍延殘喘。我深吸一口氣,卻不小心嗆了一鼻子的塵土,讓我險些把肺葉給咳嗽出來。馬兒不知疲倦地跑著,無視天邊黑漆漆的濃煙,把我顛得渾身疼到發麻。我也不知該向哪兒去,只能往最煙熏火燎的地方瞎沖。跑了大概一個時辰,我居然瞎貓碰上死耗子般來對了地方,我開始能聽見遠處刀劍交接的鏗鏘聲。我沖入了一個小小的村鎮。橫七豎八的農宅,如今已被毀得不成樣子。趟過死氣沉沉的鄉路,繞開屋頂茅草紛飛的農宅,踩爛滾落在地的糧食蔬菜。黃犬狂吠,烏鴉在天空中盤旋。讓我冷不丁覺得自己一腳踏進了陰森的地府。跑出鎮子,則是一片農田。我終于隔著好幾百米看見了黑云壓城城欲摧的軍隊。一邊穿著紅纓鎧甲,另一邊舉著‘順’字旗。兩撥人隔著片麥田相望,分明就是箭在弦上,就等著號角一響便拼個你死我活。而這地方顯然已經打過一場了。滿地都是血花,大好的麥穗被踏碎在泥土里。橘色的夕陽暗淡無光,分不清模樣的頭顱和斷肢在一陣凄厲的狂風下滿地翻滾。不知什么東西被燒壞了,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我剛要勒馬,一支利箭擦著我耳廓嗖地飛了過來。我慌忙側首,驚出一身冷汗,又一踹馬屁股,沖上了一個小山包,雙腿直打哆嗦。我打下頭跟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人群縫隙里頭尋找著六弟??戳俗筮吙从疫?,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見雙方軍隊在最前頭都有一人騎著高頭大馬,長矛寒芒白光凜凜。這時,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身影出現在了戰場邊緣。我看見一個麥垛后頭忽然站起一小小的孩童。那孩子滿臉的血,一手的泥,茫然無措地站在廢墟中擦著臉。我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里,咕咚咕咚地差點沒跳出來。我騎著馬打山坡上沖了下去,在那孩子正懵懵懂懂地發著愣時,伸手把他撈到了馬上掉頭就跑。又有幾支箭有驚無險地擦肩而過,我突然終于找回了‘主角光環’,居然就這么福大命大地又跑回了山包上。還沒站穩,遠處戰鼓驟起?;腥袈÷±茁?,震得大地跟著哆嗦。我扭頭,看向一方在半山腰上敲戰鼓的一個士兵,策馬沖了過去。那小兵正掄著鼓槌賣力地敲著,完全沒注意到有人打側后方偷襲。我再度用全身上下最有勁的地方——腦袋瓜子,把他給撞了出去,劈手奪下鼓槌一陣猛砸。鼓點一變,正準備對沖的人群頓時亂了節奏。我發現不少在后頭正往前沖的士兵全部回頭看向我,而那被我撞了一個跟頭的小兵唰地拔出刀砍了過來。“刀下留人!”有個熟悉的聲音很是救命地響起。刀刃貼著我后脖頸一閃而過,終究只是‘黃牌警告’,沒有直接紅牌罰下我的腦袋。我抱著大鼓使勁兒敲著,一邊敲一邊用吃奶的勁兒喊道:“別打了!死太多人了!別打了!老百姓都完了!”我知道我天真得可憐。數萬大軍怎可能會有人聽我的話。那曇花一現的暫停匆匆而過,雙發依舊長嘯著發動了對沖。剛剛被我救下的孩子終于回過神來,站在我身側哇哇大哭。稚嫩的哭聲在微薄的風里傳得越來越遠,壓斷了我脆弱的神經。積尸草木腥,腐敗的味道在我的胃里翻騰。我開始出現幻覺,看見了一地的凄凄白骨向我伸出手來,空洞的雙眼里翻出汩汩鮮血,森森白牙一閉一張,竟發出喪鐘長鳴般尖銳的噪音。六弟無意中促成了這場戰爭,二哥自作自受地卷入了這場爭斗。我為旁觀人,擗踴拊心,束手無策。風木之悲尚未散去,如今又把父皇耗盡畢生心血所守住的江山染得越來越臟。無知是罪;無饜是罪;無能更是罪。我們這群岑家的孩子沒有一個是無辜的。田園寥落干戈后,骨rou流離道路中。真正無辜的人們已成了黃泉河底的淤泥,無聲無息,只剩下了“活過”二字。僅此而已。我忽然就不想過了。去他娘的皇位,去他娘的愛恨情仇,狗屁劇本。百姓都死光了,國不復國,家不復家,狼煙滾滾尸骨成路,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誰為君,誰赴死,處心積慮一念百年,卻敗給了亡魂當道,縱然是鐵石心腸也抵不過枕戈泣血。我又想起了那不知是猴年馬月的前塵往事。我因一己私利而亡了國,站在城墻上滿目瘡痍。老叟抱著幼童的尸體在城下哀哭,咽不下氣閉不上眼的枉死者隨處可見。城墻下,外頭喊著“斬下敵首賞黃金百兩”,里頭則喊著“生擒賣國賊黎王岑越”。我想跳下那城墻,卻懦弱到癱在地上不能動彈。這時一人一身白袍,仿佛越過了千年的滄桑與蕭瑟向我走來。他將手中長劍遞給我。我恐懼地使勁兒搖著頭,那人便不再多說,揮劍抹了自己的脖頸...我也不知打哪兒來的勁兒,猛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一面戰旗,又竄上馬沖向戰場。一人扯住了我的后背,險些把我拉下馬。我一掙扎,將外袍撕爛,到底還是竄了出去。馬兒打著滑,從山坡上稀里糊涂地跳下,我跑向雙方交接的中心點,揮著旗喊道:“我是攝政王岑越。你們別打了!把我砍了吧!你們別打了!”正在逼近的兩撥人馬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