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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一天晚上,老住持尚把恒光叫到房里。恒光很舍不得老住持長這么大,他還沒有和老住持分開過。雖然老住持不必遠行就如了他的意,可一旦真要走了,恒光又有些扭捏起來。師父,我明天走啦。恒光說。老住持點點頭:不要荒廢功課。經文要每天念誦,不要貪路,小心山魈魍魎。松山寺離皇城很遠,免不了穿山越嶺,一路上總有荒涼的地方。這年頭,一旦人煙少了,妖氣就難免盛了。恒光說:師父,你這么放心我嗎?要是半路遇到棘手的妖怪怎么辦?收。老住持說,我教養你這些年,難道你都沒有學會?那萬一打不過呢?恒光眨巴眼睛。這話其實一半撒嬌,另一半是認真的,恒光對自己本事的深淺,還真沒什么底。老住持看恒光,小徒弟的眼睛睜得很大,有掩飾不住的緊張。手來。老住持說。恒光伸出手,老住持往他手上套了個東西。是那串紫檀珠。天外又是一聲炸雷,震耳欲聾。恒光一愣,朝門外看去。最近帝星黯淡,妖雷涌動頻繁,可是這聲雷,未免也太近了。有人跟你一起去。老住持平靜地說,去看一看吧。話音剛落,大雨便傾盆而下。恒光愣愣地看著老住持,又是一聲炸雷,落到了恒光平日燒水做飯的廚房上。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小短篇喔。☆、第二章恒光踩著水小跑到廚房后,菜地里的白菜被雨打得發蔫,他站在地頭,瞪大眼睛。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雨里,一身玄色衣袍,一頭銀絲在雨中熠熠發光。怎么搞的?妖雷落下,白菜變成妖怪了?可是這個白菜妖也太有氣勢了些。恒光在心里嘀嘀咕咕,朝那人走去。喂。恒光喊他。那人轉過頭來,一張難以描述的臉讓恒光心頭一跳,連忙捂住眼睛。恒光見慣了佛殿里菩薩慈悲金剛怒目的樣子,也見多了山民質樸無華的臉,但這樣精細的五官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明明和人一樣,沒多個鼻子眼睛,可是就怎么生得那么讓人好奇呢?使人想一看再看,把那五官再細細地分析一遍,欣賞一回這怎么能行!恒光暗念了聲佛號,不再正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千瑯。那妖精也在打量恒光。恒光只盯著千瑯的靴子看那靴子踩在泥地里,已經全濕了:就是你要和我一起走么?千瑯沉默了一會兒,恒光等不到回答,只好偷偷往上瞧。他的視線剛爬到千瑯新月般翹起的嘴角,就得到了答案。我只能跟你走了。恒光聽到他這么說。果然如此。恒光在心里嘆了口氣,不情不愿地把身上的蓑衣解下來遞給千瑯,領著這妖精回到偏殿里,老住持上了一炷香,正等著他們。師父,這千瑯是哪里來的?恒光一進門就問。我一直都在。千瑯的聲音有種飄忽的感覺,該是我問你從哪里來的。恒光飛快地瞪了他一眼:我兩歲就進了寺。我三百年前就來了。千瑯對恒光的白眼不以為意。恒光:三百師父!那個傳說是真的?!那個妖怪大亂,不知前幾輩的住持率領眾僧鎮妖的故事真有其事?老住持說:你們收拾一下,明天就出發了。千瑯,恒光出門少,勞煩你多照看些。千瑯鼻子輕哼了聲,大概算是答應。恒光心里急得跳腳,直到千瑯大搖大擺地去睡覺了,他才拽著老住持的袖子說:師父,這妖精是哪里來的?他怎么從來沒有見過?老住持說:一直都在佛塔里。恒光:那佛塔不是廢的?!可是師父,那千瑯好厲害!我害怕打不過他。他是你此行助力,何必要打他?那他要打我怎么辦?恒光說:雖然不知道他是個什么妖,但一看就很不好惹。有些妖怪的力量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千瑯明顯和他平時跟老住持下山收拾的黃大仙不是一個級別。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住持暗嘆了聲,摸恒光腦袋,雖然當初是不得已,但你的確有慧根。千瑯會聽你差遣,不要害怕。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恒光再怎么忐忑也要出發了。第二天一大早,恒光就背著小包袱下山了,老住持站在寺門前,看著小徒弟一步三回頭。你這樣戀戀不舍,哪有個和尚的樣子。在一邊的千瑯忍不住說。恒光說:我又沒有剃度。這時他又不提自己一心向佛,隨時可以當個正式和尚的決心了。千瑯說:你不是從小就想剃頭么。恒光奇道:你怎么知道?千瑯說:我怎么不知道,你從小到大,日日都到菜地里玩耍,我還知道你覺得自己兄弟是個腦滿腸肥的紈绔胖子。恒光被堵得啞口無言,心里也知道自己在佛塔前做過的傻事恐怕都被千瑯看在眼里,成了這老妖精日常解悶的樂子了。恒光想的一點都沒錯。千瑯被封印在佛塔里千百年,動彈不得,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方藍天和一塊菜地,有限得很,也無聊得很。在這方視野里能跑會跳的,就只有小恒光了。從路都不大會走,牽著住持的袈裟搖搖擺擺到菜地里和白菜拔河的小不點兒,到能提著水桶來回澆水,還傻乎乎地老是在佛塔前面和自己說話的少年的成長,千瑯一天都沒有錯過。所以恒光被捏在千瑯手里的小把柄,簡直多得數不清。比如摔壞了住持的杯子后,恒光在哪棵白菜邊挖的坑消滅證據,千瑯都了若指掌。在好幾次都被千瑯當做笑話消遣后,恒光決定合作捉妖歸合作,但再也不愿意跟千瑯多說一句話了。可惜有時候,千瑯恐怕比他還要了解自己。從松山寺到皇城,兩人要走不少路,恒光連給菜地澆水都喜歡嘰嘰咕咕和自己說話,真要板著臉記仇倒不容易。而且山下形式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大概是應了國之將亡,妖孽盡出的老話,帝星一暗,人間就開始不太平了。恒光側身躲過一道白光,口中誦念真言,手中念珠泛起金光,半空浮現經文,飛速旋轉后交織成一座光牢,將眼前的錦袍男子牢牢困住。男子被囚后立刻倒地不起,哀嚎抓撓后漸漸沒了聲息,身上皮膚不再光潔,反而泛起難看的灰黃色,疙疙瘩瘩,仿佛發了霉的荔枝皮。恒光收起法力,心有余悸地對千瑯說:真是驚險,這妖物居然已經膽大到這種地步,能夠混進人群中。千瑯實在忍不住想笑:不是說再也不和我說話了么?雖然恒光信誓旦旦,但畢竟年紀小,又天生活潑,千瑯被困在佛塔里時他還能跟一塊石頭說話,現在哪里忍得住,所以不必千瑯服軟,恒光到現在已經自己食言了好幾次。恒光一愣,這才想起來,立刻惱羞成怒地轉過身,像模像樣地去教訓那個驚慌失措的官員。妖精能夠蠱惑人心,遇到有異能的人,要多加小心。恒光說。那個官員神色古怪:如今皇城里大人們求賢若渴,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多虧了大師慧眼如炬。恒光看他嘴里說多謝,臉色卻不怎么好看,搖搖頭,讓士兵們把穿山甲精尸體就地燒了埋起來。這里雖然是城郊,但往來行人也已經不少,這妖物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地混進人群里,還打算進皇城里給權貴當門客,現在城里是個什么情形,恒光也能推算一二了。他和千瑯一路走來,路上大大小小妖物都不知道碰上多少回了。本來以為靠近大城鎮后妖精們會有所收斂,沒想到直接傷人的妖物確實少了,卻有妖精化作人形,裝成異人模樣,跟著官員準備進城。如果不是那個穿山甲精得意洋洋,竟讓那個官員一路敲鑼打鼓,也不會引來恒光當場出手收伏。只是何必跟他多說,人家未必感謝你。千瑯漫不經心地把恒光腦袋上的斗笠扶扶正。恒光瞪他一眼。千瑯說:那個小官哪里不知道穿山甲精有古怪?只是這個世道,皇宮里的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要借助神力鞏固權勢,妖精也當神明供而已。你這樣戳穿他,斷了人家的青云梯,他還向你道謝,算有風度了。恒光說:我不相信他們居然愚昧至此。和吃人的妖精談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恒光和千瑯站在樹蔭下,看著漸漸西墜的太陽,剛才遠遠圍觀的一小股人群已經散去,大概都想趕在天黑之前進城去,仿佛那道高高的城墻,能夠抵擋任何來自荒野的邪惡力量。不進去?千瑯低頭問恒光。恒光搖搖頭:天黑了再看看。他涉世不深,但并不傻。一路走來的情況讓他對此刻皇城的情況多少有了些底。皇城周圍的鄰近幾個城鎮最近都出過不少詭異的留言,城郊的妖物也越來越無法無天,連白天都敢現身但現在還不是真正大亂的時候。恒光站在樹下,摸著手中檀珠,遠處城墻上隱隱有云彩流動,內赤外金,仿佛一團形狀奇異的火。夕陽慢慢下沉,在最終跌入山后的那一刻,城門發出沉重的響聲,緩緩合了起來。一股山風平地突起,那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