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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廟里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你該下山啦,不過呀,帶上咱們廟里祖傳的那只狐貍精吧。☆、第一章恒光師父,不送了。絡腮樵夫扶著一個素簪婦人,站在松山寺山門前,連聲說。他們今天來向住持道謝,可惜住持有客,眼看再不下山天就黑了,才讓寺里唯一的一個小居士送出門來。松山寺是個年代久遠的老廟,除了老住持外,就只有個十三四歲的小徒弟恒光。平日寺里人少冷清,但香火卻從未斷過。這其中有山腳村民虔誠的緣故,但也因為老住持佛法高深,遠近百姓都受惠良多。這對夫婦便是受惠百姓之一,前月婦人上山拾柴,被山精迷了眼,失了神志六親不認,家人不得已把她縛在家里,上山請了老住持幫忙,這才讓婦人恢復過來。老住持的慈悲名聲遠近聞名,鄉鄰有了什么事,也都愿意求一求松山寺,即便無事,逢年過節也都上山來旺旺香火。在這一帶還早有傳言說,百年前出了一個兇殘無比的妖怪,方圓百里的百姓都被妖怪鬧得不得安生,當年松山寺一個住持帶領全寺和尚下山與妖怪死斗,幾乎是全軍覆滅后才把妖怪鎮在寺底,至此松山寺也從此不復當初氣派,到了今天,竟只剩兩人還在守著這座老寺了。恒光合掌笑道:石階路滑,施主小心些。兩夫婦連聲應著,又說了一疊感激的話,這才下山去。直到夫婦倆的背影都看不見了,恒光才掩了木門,提了客堂里那對夫婦留下的素糍粑,朝禪房走去。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才輕聲叫了聲師父。老住持應了聲,恒光提了糍粑推門進去。師父,客人走了?恒光把籃子放在桌上。恒光。老住持看著小徒弟,眼睛微閉:你把桌上的盒子拿來,過來坐。恒光聽話把桌上一個古樸的木盒拿過去過去,挨著老住持坐了。他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松山寺來,由老住持一手養大。寺里只有他們兩人,老住持也不太拿規矩拘束他,說是師徒,更似祖孫。老住持不知道在想什么,拿著木盒半晌都沒說話,恒光到底是孩子心性,等了半天,開始低頭摳身下的蒲團。你知道今天來了什么人?在恒光又拔出一根蒲草后,老住持才開了口。恒光抬頭:是不是遠方有人又要請師父幫忙的?老住持的名聲不小,不只附近人家,也常常有人遠道而來求助。只是恒光對這種事情有些不高興,出家人當然要慈悲為懷,可是他的師父年紀大了,近來天涼,常??人缘教炝?,恒光是很不舍得讓老人家出遠門的。老住持摸摸恒光腦袋:是遠客。恒光想了想:師父,是很難辦的事情么?我都長大了呢,我代你去吧。你為我剃度了,我就是你唯一的親傳弟子,年紀輕一些也沒人能挑的。老住持什么都好,就是一直不愿意給恒光剃度,恒光從小就盼著什么時候能和師父一樣剃個光溜溜的腦袋,他總覺得這樣看起來威嚴些。莫再想著剃度了。老住持說著,打開了木盒,恒光看到里面黃布上托著一串紫檀珠串,光潤瑩澤,一看就是上品。老住持把手串放到恒光手心里:今天來的,是你家的人。恒光撅嘴巴:我家就在這里,還有哪里能有人來?老住持咳了一聲。恒光有點不情愿:好吧好吧,是林妃派人來了么?林妃娘娘。老住持糾正他:你要叫她母親。恒光垂下眼睛,看著手里的珠串,沒有說話。恒光從小在松山寺長大,母親這個概念,對他來說比佛祖還要抽象。也常有婦人帶了孩子上山祈福,恒光從小看在眼里,也并不覺得有多羨慕他不知道有母親的好處,況且他自認是個出家人,自然也不為那種俗事困擾的。再說了,他有師父呢,老住持一定比那些不時擰著孩子耳朵喝罵的婦人好得多。老住持并不瞞他的身世,林妃當年產下二子,送了一個到千里外的松山寺給老住持撫養,另一個留在皇城恒光家里其實很富貴,這他都知道。不過恒光被送來的時候還太小,這些年這樣長大,也不覺得寺里粗茶淡飯的生活苦,佛經念得多了,對傳說中的錦衣玉食也沒有什么興趣,所以對自己的遭遇,倒也沒有什么怨恨。日子久了,甚至對自己為什么會遠離家人,被送來當和尚的原因也不好奇了。恒光不怪母親為什么把自己送走,沒有養育恩情,母親也當沒有過他這個兒子,今后不提盡孝,那這段俗緣就算兩清啦。可是他這么想,人家未必贊同。恒光搬了個板凳,坐在偏殿外,看著陽光下的微塵慢慢流動。老住持把那串佛珠給了他,說是林妃派人送來的。那串佛珠顯然是被人常年戴著的,不然不會有這樣的潤澤。十四顆金星小葉紫檀,精致無比。來客說,皇上要立儲,皇城各方勢力涌動,林妃一系有難。希望松山寺出手。可是爭權奪位這種事情,松山寺一老一小倆和尚,能出什么手?除非這次權力博弈,混進了些怪力亂神的事這個時候倒是想起自己還有個念經的兒子了。恒光胡思亂想一番,最后揣著那串珠子偷偷溜進老住持房里,去找那個木盒。他悄無聲息地把佛珠放回盒子,塞到柜子最底層。然后才松了口氣,轉身剛要溜,就看到老住持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恒光嚇得差點蹦起來。老住持只嘆了口氣:去把昨天的糍粑蒸了。恒光拔腿就跑。廚房在最后面,恒光煮上水,然后到廚房后面澆菜地。菜地邊有一座小小的石佛塔,一人多高,上面嵌著一塊大理石碑,老住持說那是用來刻咒文的。不過這塊碑上一個字都沒有,恒光覺得這大概是座廢塔,就把那塊光滑的大理石當鏡子使。他澆完水,開始繞著佛塔轉圈。恒光對林妃沒什么興趣,不過他從小就住在寺里,沒有師兄弟,也沒朋友,所以對那個據說和他一起出生的雙胞胎弟弟,還是有點好奇的。雙胞胎,應該長相一樣吧?恒光瞅著自己在大理石里的倒影。不過弟弟在皇城,是個皇子,一定打扮華麗,表情很很什么呢?書上說權貴都是用下巴看人的。恒光仰著臉,換了好幾個表情打量自己,想要揣測那個未曾謀面的兄弟的模樣。要是天天大魚大rou,也許是個胖子。恒光用手把自己臉頰擠成兩坨。眼神大概要兇惡一點?還是要尖酸一些?或者都不對,林妃母族出身不高,沒準是個受氣包兒皇子恒光對著大理石擠眉弄眼了半天,把自己逗得樂不可支,直到聽到水滾了,才跑回廚房去。只是他才一轉身,大理石原本光潔的表面就出現了一抹微微閃動的紅光,最后隱入石板紋理之中。半夜。一道炸雷把恒光從睡夢中驚醒,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聽到隔壁傳來的咳嗽聲。老住持嗓子又不好了。恒光一骨碌坐起身來,抓了件外袍去給老住持熱茶,這是山民給的方子,草藥山里都能找得到,喝下去能緩解些,恒光睡前就準備好藥茶,要是半夜老住持咳嗽了,他就起來熱了端過去。等他提著茶壺推門進去時,老住持也坐起來了。恒光。老住持確實年紀大了,聲音很啞,什么時候了?四更了,師父。恒光倒茶。什么雷?恒光猶豫了一下。明心雷,師父。可有異星?妖星東落師父,睡吧。恒光把茶送過去,我們別管了。東邊是皇城的方向。你的兄弟有難。老住持接過茶,你今年一十四歲,他也一樣,今年就是一次大劫。當年我見過一次,你和他真是沒有一處不相似。恒光沉默了很久,等老住持把茶喝完,才慢慢跪在他床前。師父,我明天就收拾吧。恒光說,我多備些藥茶,實在不行,雇人雇車去皇城。您年紀大了,林妃又那么有錢。老住持說:你愿意了?她沒有養我,卻生了我。恒光說,也為了我兄弟。其實更深層的原因,是恒光不愿意讓老住持為難。那你去吧。老住持說,年紀輕輕的,倒要雇人雇車?恒光一愣:我是說您我并不必去。老住持說,我的因緣是你,恒光。當年林妃派人送你來,我接過你,就是接了自己的因緣。你也長大了,這一次,二皇子是你的因緣,不是我的,你也要獨自接過。原來老住持沒打算去皇城。恒光松了口氣,開始打包行李。他本來就是擔心老住持的身體,才不樂意讓他出遠門的,既然老住持不去,那自己下山驅魔,給誰去不是驅呢?說不定還能順便救自己兄弟一命。恒光準備了能煮三個月份的藥草茶,又下山找幾戶相熟的農家,托他們不時上山幫著看點柴火和水缸老住持年紀大了,重活做不得。不過松山寺素來有名望,不用恒光說,村民也都懂得,還有一個木匠的兒子自告奮勇要進寺里幫掃地關門,恒光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