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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啊,當初那個眉清目秀,任胡地小兒欺凌的人,卻身負彎刀,連殺狼眼都不眨。他,慣是這樣,做著與長相最不相符的事。柔柔弱弱的表面,藏著的卻是最凌厲的鋒口。而這些凌厲,對著的不是旁人,是他心頭最軟的那幾塊rou。傷人,自傷。謝無陵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的,又是睡在何處的,渾渾噩噩到了天亮,一覺醒來,原來還在自己的床榻上。昨日種種,說不得就是一場大夢。謝無陵想。謝無陵翻身下了床,取了外衫,赤著腳打開門,沒有看到那一地的酒壇碎瓷,反是看到了杏樹黃葉下的一位玉冠郞君。那郎君立于樹下,像是在數著葉子黃了幾片,又更像是在等什么人,風掀過他衣袍,也帶來了謝無陵灼灼的目光。那人鳳首龍姿,劍眉星目,倘若是這一樹杏花開了,當更似花間客,引人入勝。只這玉冠郞手里掌了枝秋海棠。極艷的花兒和著這人,確是不搭調的模樣。謝無陵的眼叫他那秋海棠吸了去,赤腳下了青石階。“今日王孫造訪?”“怎連鞋都不穿?”來人不自覺地蹙了眉頭。“知從山郎來,自然興甚,不及穿鞋?!?/br>趙祚卻像聽慣了他花言巧語一般,不為所動地要他回屋穿了鞋再出來。謝無陵自然也犟著,不肯回屋,未及穿上的外衫便被他鋪在腳下,他自然而然地踩了上去,又道:“王孫也來尋平之對弈?”趙祚無可奈何地睨了一眼,將秋海棠遞給他道:“羨之要我帶給你的,說配你?!?/br>謝無陵的眼睛亮了幾分,接過秋海棠,捻了枝上一朵,別于衣襟口,桃花眸微覷,討巧道:“如何?”“還是桃杏二花,最配?!壁w祚搖首評來,謝無陵自有一番艷麗容貌,海棠于其,徒然失色,倒是桃杏妖而不艷,相輔相成的好。“我也不喜?!敝x無陵輕聲喃了句,“不喜相思?!?/br>原來妙法真人談花時,談過這秋海棠,名作相思,還曾畫過一枝送予惠玄師兄,不過她只記了其中一道意思,另一道,卻也一語成讖了。相思之外,是一世苦戀。謝無陵抬手將襟口的秋海棠取了下來,和著手上這枝一起置于了窗前了。低頭正瞧見窗下的那壇未啟封的春酒,和那把銀匕首。趙祚未回身注意著謝無陵,自顧自道:“梁斟請梁酌做客國公府,留了羨之一同說些小話,我無事,遂尋小先生走一局,不知可否?”謝無陵看著那把銀匕,目光搖了搖,聽著趙祚似問了什么,方回神,也不管是什么可否,直應了來。“好?!睉瞬盘Я隧?,問道,“什么可否?”趙祚不自覺將目光對向謝無陵,正瞧著那眼底的悲慟,再打量著謝無陵手上的銀匕首,有些一頭霧水。但不欲多問,重闕幾年沉浮,他早知少問寡言的道理,知道的多了,命也自然比別人走得快些。“對弈?!?/br>“好,別進屋,我去拿棋盤?!敝x無陵不忘叮囑一句。前有梁斟,后有旁落,雍國公的多疑性子,他已然看得再明白不過了。枕邊人都防的人,哪得什么長久?梁斟、桑落尚且被如此待,像謝無陵這樣從昭行出來的人,一舉一動自然更是有雍國公的人時時刻刻地窺著瞧著。他可以把自己放進危險,他篤定雍國公不敢拿他做什么,但他卻不敢讓趙祚留了話柄給別人。趙祚若是進了屋子,那閑話便是由那些個小廝胡亂編著,趙祚擔不起這個風險,他也擔不起。但慶幸的是雍國公這幢大廈將傾了,離他和趙祚日后共事的日子不遠了。不記得這是雍國公被召去重闕的第幾日,不過瞧桑落昨日真來尋了謝無陵,這離事成看來不遠了。許是桑落使出了渾身解數,也留不得那人性命,這才來找的謝無陵,便是找來,也只要謝無陵留那人性命。謝無陵將棋盤端來,置于杏樹下的石案上,擺好了方邀他落座。“秋后,就該了結了?!敝x無陵落子跟了一聲嘆。“嗯。攏沈,”趙祚抬眼看向了謝無陵,和著一聲輕笑,“接陸?”謝無陵聽著那聲笑,知道趙祚是在質問自己。當初那樁刑部案子,謝無陵寫過一道手書予趙祚,書著“攏沈”二字,謝無陵卻憑著這案子,接了陸家的欠,但他并未向趙祚提過。趙祚如今問來,自然也是情理之中。“陸家老爺子與我曾見過,講過個中曲折。沈家自是文臣世家,三郎君又獨樹一幟,能掌兵戟,陸家本是武將世家,你欲行走那部,自然這沈家三郎與那陸家,一家也不能少?!?/br>況沈陸二家近年不和,自不能讓一人掌于手,遂只能讓趙祚“攏沈”,謝無陵“接陸”。不過這話謝無陵不說,趙祚心下也能算得分明。謝無陵手下落子,聲音仍舊低了許多,怨聲道:“那案卷宗尚有語焉不詳可代替,我這同你書信,每次不過四五字,要如何事事詳盡?”趙祚聽著這“語焉不詳”后,便未多置一詞,反是眸色更深了。那便是謝無陵著戲炮的緣由。當初書生一口咬定了陸家不放,本是板上釘釘的事,但趙衡有日來尋雍國公,謝無陵捻聲將那從揚州娘子那處學來的唱腔,往院里唱了幾段,惹來了那趙修與趙衡。驚堂木一響,這被謝無陵從陸家家主和趙祚那處湊來的故事,便成了后來扶風戲臺上的經典話折子。細聽來,無非是個娘子與那官家公子生了情義,落第書生心未甘,還倒打了一耙的傳奇故事。趙衡初入人世,自然不信這個中曲折。謝無陵便問了他要了一身戲袍,約了一局賭,賭上幾箱金葉子。過了幾日戲袍送到,當夜謝無陵便尋了出宮來的元裹替自己點妝,著袍。楚柳細腰,眉目生媚,桃花眸里的光華更是灼人。饒是不近女色的小沙彌,見了謝無陵,也贊了一句美。更不論趙祚和趙修都漸深去的眸色,只是謝無陵不曾看到。又同趙衡入了小牢,獄卒滅了明燈,謝無陵方掌了燈,細聲起落一句“范生”,惹了那書生回眸。謝無陵恐他看出端倪,不敢離他太近,一直立于小牢階上,那書生目光能及的位置。嬌滴滴便是一聲:“本愿與你長相守,同偕到老忘憂愁……”接著便哼了幾句才學來的扶風戲子最愛哼的情愛話兒。帶著些許生疏地停頓,卻讓那書生以為是哪處疼惹來的,心下更生了幾段憐意。不需多時,書生當是那戲子還魂,該說的都說了來,不該說的,連著那些壓在心底的情啊怨的都一并吐了來,還吐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