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54
鋪陳,什么衣服的款式、地板的紋路、披肩的布料,連篇累牘,這些小物件就構成了尋常生活的質感基礎——”謝暄微闔著眼睛看著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的謝明玉——那時候的謝明玉確實蠻吸引人,褪去了白日的高傲尖銳,五官仿佛都柔和了下來,懶懶的,很隨意,但又很有范兒。謝明玉轉過頭,忽然用腳踢了踢謝暄,“哎,你平時看什么電影?”謝暄頭枕著沙發扶手,看著謝明玉漂亮的側臉,“北野武、朱塞佩?托納托雷、王家衛、彭浩翔、阿爾莫多瓦、希區柯克、基耶斯洛夫斯基、張藝謀、大島渚……什么都看?!?/br>謝明玉臉上出現鄙夷的神色,“張大裝潢師的你都看,俗!”謝暄閉上眼睛,“我還看臺灣偶像劇?!痹掃€沒說完,就聽見謝明玉拔高聲音跟他說:“謝暄你怎么這么惡心,能有點格調不?我告訴你,這樣不加選擇地什么都看比什么都不看還差!”謝暄嘴角一翹,“騙你的?!?/br>謝明玉的長篇大論戛然而止,靜了好一會兒,才撇撇嘴,用一貫譏誚的語氣說:“你這個人真沒勁兒,成天彎彎繞繞一肚子的陰謀詭計,書架上整排的、的,算計這個算計那個,能不能別那么俗——”謝暄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就不俗?”謝明玉轉頭看他,黑亮的眼睛格外認真,“我俗,我從不認為這個世界上真有脫俗的人。我也會耍手段,我也會有小心思,可我不會讓那些成為我的主宰——除卻名利除卻一些生活必須的東西,人總得追求點什么?!?/br>謝暄的眸子幽深,久久沒說話。謝明玉扭過頭,盯著電視屏幕,一時間,只聽見電影里沈小紅周雙珠們軟語溫言的吳語,給人隔世的疏離之感。謝暄閉上眼睛,在謝明玉幾乎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下了沙發,然后拿遙控關了電視機——“你干嘛?”謝明玉不高興地質問。謝暄卻從臥室拿出謝明玉的衣服丟到他身上,“穿衣服,我們去吃東西——”謝明玉拿著衣服有些發懵,“這時候?”謝暄看著他笑,“你不是嫌泡面不好吃嗎?我們去吃‘綠屋’出的第一屜蛋撻?!?/br>謝明玉立刻來勁了,腳疼也忘記了,掇竄著謝暄打電話叫出租,又說要吃城東“小文湯包”總店的蟹粉灌湯包,學校附近雖有分店,據說同一手藝,但總不得那個味,重合門廣場東南角的老頭賣的烤山芋最好吃,還有老城隍廟的松鶴樓有海棠糕賣,兩塊錢一個……那時候還不到五點,天色漆黑,寒氣撲面,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站在路邊等車,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出租車才姍姍來遲,兩個人居然還興致不減,直奔城東老城隍廟。車至目的地,店鋪自然都還沒有開門,外面又冷,沒有什么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座,兩人干脆添了錢躲在出租車里吹暖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多數情況是謝明玉在跟司機聊——謝暄則望著車窗外面——這個時間,早市雖還沒開,但店鋪都已開始做準備,燈光從門縫和玻璃窗中透出來,里面忙碌的人影清晰可見,有種格外樸實安寧的勁頭。謝明玉挨過來,也看著外面,說:“等我老了,就在這一片兒買個店鋪,什么也不賣,就擱條竹榻躺那兒喝茶,吃海棠糕、烤山芋、豬油小湯圓、生煎、糖炒栗子……再聽個小曲兒,看他們忙忙碌碌,看墻角的小花兒,看陽光慢慢爬到膝蓋,就這么看著,啥事兒也不干,誰也別來煩我——”謝明玉說得很得瑟,很為自己的主意自豪,聽得前座的司機哈哈大笑。那個早上,他們吃遍了謝明玉口中的所有小吃,他還覺不夠勁兒,又打包買回去一大堆,終究沒趕上上課。干脆回公寓補眠。謝明玉的理由是現成的,他是傷殘人士,理當休息,倒是謝暄讓他有些吃驚——他原以為像謝暄這樣循規蹈矩古板老成的,除非天塌下來,絕不會無故缺席的。一回公寓,謝暄就直奔臥室睡覺去了。謝明玉的精神頭很好,興致勃勃地一邊吃東西一邊繼續看碟。謝暄一覺睡到中午才起來,客廳里影碟放映機里正播著庫布里克的,謝明玉歪著身子已經睡著了,茶幾上都是栗子殼,一盒蛋撻還剩兩個,已經冷掉了。謝暄關掉放映機,將茶幾收拾干凈,看了謝明玉一會兒,彎腰將被他身子壓住的受傷的腳拿出來,將被子蓋到他身上,然后洗漱一番后去上了下午的課。傍晚放學,他去了謝明玉的班級拿了這一天的作業,又繞到離學校有些距離的一家上海菜飯館打包了三菜一湯,才走回公寓——謝明玉已經依舊窩在沙發上,影碟機里又換了碟。謝暄把放映機關了,“別長時間地對著電視,對眼睛不好——過來吃晚飯?!?/br>謝明玉嘟嘟囔囔地起來,“謝暄你怎么跟老媽子似的,這也要管——”謝暄沒說話,只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謝明玉今天一天吃了太多小吃,這會兒沒什么胃口,只拿著筷子撥弄菜碟——謝暄一邊吃飯,一邊說:“宋老師跟我說,下個月英國Woldingham女子中學會來我校訪問,這是學生會的大事,下個星期前要定下方案,你怎么看?”謝明玉撥筷子的手頓住,抬起頭來,目光沉沉,看著謝暄,探究、懷疑、譏誚——謝暄同樣抬起頭來,回視,目光平靜而坦蕩——宋老師話里面的意思,他懂,獨木難支,孤掌難鳴,他也懂。謝明玉有才干,而且恰恰是他所欠缺的,這樣的人難道他要因為一點可笑的自尊而放棄,使得他跟自己唱反調扯自己后腳嗎?以前,謝暄覺得謝明玉這個人驕橫跋扈,壞到骨子里。他不會忘記他第一次見謝明玉,才六歲的小孩頂著一張漂亮到極致的臉笑得一臉天真可愛,卻放黃蜂來咬他,不會忘記他是怎樣仗著長輩的偏寵讓無辜的他背黑鍋,也不會忘記他初回謝家謝明玉有意無意地輕視和耍弄。但是現在,謝暄忽然驚訝地發現,謝明玉再聰明,但他的身上居然有一種罕見的天真,他的恣肆張揚,他的驕傲反骨下面,全部是以這種如同生命最初的天真做底蘊的,這種天真來自于天賦的才華和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這天真讓謝暄想嗤笑的同時,也讓他興起另一個念頭——謝明玉會是一把利劍,那他為什么不做那執劍的手?沒什么不可以的。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謝暄比謝明玉壞多了,你們都看走眼了吧!3737、陰差陽錯...謝明玉的反應很耐人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