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367
沖瓦罐里輕輕一抖,碎椒很快融進湯里,瞧不見絲毫蹤跡。同時一股鮮麻的香味撲面而來。“嘖嘖?!?/br>南鴻子得意的收起瓷瓶,自言自語:“手藝還似當年,甚好!”他愜意的一伸手,提起旁邊的葫蘆,忽然一愣。眼神晃到葫蘆上,又晃了晃,這才遺憾的確定,出關前在鄉野小店里打的那壺酒一滴也不剩了。“沒徒弟在旁邊,連個買酒的人都沒有?!?/br>南鴻子將葫蘆丟到一邊,氣哼哼的說。這里雖然荒僻,但以修士的腳力,十里地不在話下,想打酒隨時都成。南鴻子只身一人,又要煮羊rou湯,又想去打酒,顯然不可能。“酒,我之所欲也,rou,我之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徒弟而取悠然哉?!蹦哮欁右槐菊浀膶χ吖薷袊@,“沒人搶,就是好??!”跟吃獨食的好處比起來,徒弟還是哪邊涼快去哪邊吧!終究還是一個人快活!“滾了,滾了?!蹦哮欁訐]手一拂,柴堆的火就滅了,只剩余煙繚繞。他握著筷子,還沒下手,就看到廢墟盡頭佇立著一個人影。南鴻子心里一驚。他現在雖不算修士,但境界已是不凡,更因奪舍,還擁有當初大乘期的神識。這世間,能靠近他身邊讓他察覺不到絲毫動靜的人,屈指可數。敵我不明,冒然動手,顯然不妥。南鴻子眼睛一瞇,長聲而笑:“是哪位道友路過,莫非是瞧中了貧道的手藝?”那人緩緩自風沙里走來,扣著斗笠,氈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以及眉宇間奇特的緋色印記。近了看是兩朵蓮花,只是蓮托下的根莖并在一起。南鴻子見多識廣,修真界有些世代傳承的偏門功法,練到極致,會在靈臺紫府外顯露痕跡,即在眉心出現印記。但是并蒂蓮——南鴻子從未聽說過有這種印記。當下警惕更深,南鴻子持筷的手都僵住了:來人在他眼中竟然毫無破綻,或者說,南鴻子覺得無論從何處下手,都沒有十足的把握,這種謎一樣充滿不確定的危險人物,是南鴻子平生僅見。“你稱呼我道友?”略帶沙啞的聲音笑了笑,眼神落在南鴻子身上,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無比的東西。“據我這些時日的打聽,北玄派合該覆滅了,此世此時,不但有修煉萬劫無象澒冥元功的,竟然出現了一個暗合‘原道天解’至理的人,北玄派還真是薪火傳遞,生生不息?!?/br>來人語氣不善,南鴻子卻不以為然,埋頭開始撈羊rou了。“小輩,你可是覺得我胡言亂語?”那人冷冷一笑。南鴻子嗤笑一聲,小輩,這稱呼真是多年不曾聽聞了。不過小輩就小輩吧,按照奪舍的年紀算,曲鴻這年還不足四十呢!眼前這人修為高深就算了,境界更是浩瀚如淵,觀之不透,要南鴻子說來,竟跟自己的小徒弟陳禾有點相像——修為遠遠遜于自身境界,這是一個因為種種緣故,實力追不上境界的人。陳禾是化神期,據說前世能以魔修之身飛升,有這種異樣并不奇怪。但眼前這人,實力分明達到了大乘期巔峰,仍給人這種感覺,這便了不得了。南鴻子不用仔細想,直接在心里給這不速之客扣上一個“麻煩”的帽子,唔,八成還是天大的麻煩!因為聽他口吻,儼然見過北玄派鼎盛時期的景象。至少南鴻子確定“萬劫無象澒冥元功”這名,北玄派往上數五代都沒聽說過。——這人甚至見過釋灃陳禾。南鴻子心念一轉,哪里還有猜不出的。眼前這人,就是釋灃提到過的,在南海與飛瓊島主沈玉柏一戰,化身千曇并蒂蓮的南合宗宗主楊心岳。八千年前的修士。南鴻子皺眉,當初他跟釋灃說閑事甭管,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但是這山跑來找自己,實在大出意料之外。縱然八千年前,南合宗北玄派打生打死,仇深似海,時過境遷之后,北玄派名存實亡,南合宗連個影子都沒有,誰還有那份心思在人間算這筆賬?“rou滾得太久,會老?!蹦哮欁記_著瓦罐伸筷子,“世事就同這湯里的羊rou一樣,過了不好,太早又生,仇恨喜怒,也得講個時機?!?/br>“哦?在你眼里,大道還不如這鍋湯重要?”楊心岳淡淡的說。“貧道能摸得著大道么,馬上就要飛升了么?”南鴻子哈哈大笑,自問自答地說,“不能,所以大道比不上這鍋羊rou湯,時機不可錯過,錯過不是時機。還沒來的,就是鏡花水月,虛無縹緲?!?/br>楊心岳當然不是這么容易就被說服的人。他盯著南鴻子,意味深長的說:“我原以為,你會對我說的‘原道天解’很有興趣,只要你問,我還不至于欺騙你這等小輩?!?/br>南鴻子接著吃羊rou,不說話。不但吃,還從懷里取出硬梆梆的干餅,掰碎了泡在湯里,那香味順風飄得到處都是。楊心岳腰間氈袍下有什么東西忽然一動。他一把摁住,若無其事的說:“如今修真界衰敗,世間再無懂此道的人,我見你神清氣凝,超然物外,想必是自己悟透的境界。如何?以為自己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超脫境界,其實還是在重復古荒修士的前路,失落?還是失望?”南鴻子無可奈何,只好從羊rou湯里抬頭:“宗主當初為了什么修仙?”楊心岳目光一凝。對方點出他的身份,他并不感到奇怪,除非之前看到的兩個北玄派弟子,與眼前這個有仇,才不提醒對方。但是南鴻子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他預料。“修仙——”楊心岳喃喃,“時間久遠,我早已忘了?!?/br>南鴻子擊掌叫好:“忘了就對了?!?/br>“……”楊心岳定定看他。——忘記,就不是執念。總比“出人頭地”“要報仇”“擺脫生老病死”等等理由好上百倍、千倍。有比較,有得失,看不破,就是魔障。南鴻子不會跟古荒修士比“道”是誰先悟的。“誰走,這就是誰的道,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唯天地與我……的羊rou!”南鴻子一本正經的舉著筷子說。楊心岳忽然一笑,他在火堆邊坐下來,解開裹著的氈袍。讓南鴻子瞠目結舌的是,對方竟然隨手一抓,用真元凝成一雙筷子,不客氣的伸進鍋里,準準的撈起一片最大,煮得最透的羊rou。“你錯過了時機?!睏钚脑牢⑽⒁恍?。“……”“古荒沒有這種食具,幸好學起來不難?!睏钚脑赖诙曜泳蜎]這么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