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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地向他揮手作別。喻宵的夢里,上演的會是怎樣的情節?他記得喻宵在他夢里慟哭的樣子。那個夢帶給他的悲傷比以往的每一個夢更甚,而他并不知道為什么。那仿佛不是屬于他的悲傷,他被動地成了他人內心世界的窺視者,連對方的情緒都偷來擅自品味一番,然后自作自受地淚流滿面。未曾長夜當哭者,不足以語人生。無疑,他跟此時與他同衾而臥的人,都已經窺見各自當下階段的人生的本相。而他是對方心中苦楚的一部分,名為求不得。他想渡,但現下渡不得。所以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抬手輕輕撫過被魘住的人的發梢,妄想借此予他一晌好眠。屋外雨聲纏綿,他重新閉上眼睛,耳識漸鈍。半夢半醒間,他仿佛聽到有人湊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別走?!?/br>意識跌入夢鄉之前,這個聲音把這短短兩個字不知疲倦地重復了許多遍。從請求到哀求,最后帶上了一絲哭腔。后來戛然而止,似是無望。頭頂是陰沉的鉛灰色天空,瓢潑大雨自云端傾瀉而下,沖刷著泥濘的大地?;臎龅蔫F軌兩側堆積著碎裂的山石和樹木的殘根斷枝,有一個人蹣跚在軌道邊上,罩著件黑色的雨衣,趿拉著雨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里面,好像在找什么東西,沿著軌道走了很遠很遠,不停地尋找著,又什么都沒有找到。一道閃電劈過天空,撕裂開鮮血淋漓的傷口。顧停云在半空中俯視著這一場徒然的搜尋,認出來這里就是發生塌方的那座山,他本該葬身的地方。那一夜,暴雪阻斷他的前路,歸處也變得模糊。穿雨衣的人轉過身,顧停云看到他的臉。他的雙手如同機械一般,不停地挖著一個小土山,挖得指甲蓋倒掀,皮膚開裂,滿手鮮血,直至筋rou畢現,甚至露出森森骨節,也不知冷不知疼似的,仍然不肯放棄。顧停云明白過來,這個人是來帶他回家的。他不愿意讓他埋骨他鄉,魂魄無依,所以不遠千里跋山涉水,獨自穿過風霜雨雪,來帶他回家,甚至大有要陪他同葬于此的意思。這樣,他就不必獨自在這陌生又荒僻的地方徘徊流連,擔驚受怕。喻宵不停歇地重復著挖掘的動作,第一個土堆里什么都沒有挖出來,第二個也什么都沒有,第三個、第四個……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翻找了多少個地方,他終于在一大塊砸得四分五裂的山石底下,挖出了一小撮深栗色的頭發。但他再也沒有力氣了。他雙腿一軟,跪在了那堆孤墳般的山石前。“我們回家?!?/br>空蕩的鐵軌上空回蕩著他嘶啞而破碎的聲音。“我們……回家?!彼槐橐槐榈卣f。“停云?!?/br>他雙手捂住臉,哀哀地抽噎起來。“我來帶你回家?!?/br>滿地碎石下,埋著他等不到的人。那抽噎聲并不響,卻近乎凄厲。苦雨滂沱。又一道炸雷劈下,冷風卷起枯枝碎葉,仿佛在催游蕩的孤魂野鬼及早回歸冥府。風聲嗚咽,宛如飲泣。我確實是死了。顧停云想,我回不去了,對不起。窗外已經明亮一片。喻宵醒來的時候,顧停云還閉著眼睛,睡得很熟的樣子。他睡眼惺忪,沒看到顧停云兩頰掛著的淚痕。他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看到顧停云的房門敞開著。借宿的人已經走了,床上只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喻宵洗漱的時候,顧停云抱著自己的被子枕頭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他看到餐桌上放著兩人份的早餐,豆漿油條小籠包一字排開,料想是溫遲買回來給他跟喻宵的。他正想給溫遲打個電話,就看到喻宵頂著黑眼圈從洗手間出來了。巧了,都沒睡好,他想。他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有沒有做出什么異常的舉動,試探著問了一句:“我昨晚沒干什么不該干的事吧?”說出口后他才發覺不對,立刻解釋道,“我是說,我睡相可能不太好,沒把你踹下床什么的吧?”“沒有?!庇飨f道,“倒是我,沒做什么不該做的吧?”他說完后略覺尷尬,也補了一句,“我是說,沒把被子卷走吧?”“沒有?!鳖櫷T瓢蛋邓闪丝跉?,“看來我們睡著的時候都挺文靜的?!?/br>“嗯?!庇飨?,其實我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文靜。顧停云指了指餐桌,“我弟弟……我朋友的弟弟給我們買了早飯,可能需要熱一熱?!?/br>“我來吧?!庇飨f道,“你去洗漱就行?!?/br>加了幾天的班,喻宵終于換來了一天的輪休。吃過早飯后,他在房間里看了會兒書,一個姿勢保持太久,后頸有些酸疼。讀完半本,他打算到客廳活動一下。顧停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身后的動靜,轉過頭看向喻宵,“今天沒事?”“嗯,輪休?!?/br>“出門嗎?”“一會兒再說吧?!?/br>顧停云想了想,說:“我有一個想法?!?/br>喻宵轉了轉脖子,問:“什么?”顧停云微微一笑,“不知道喻先生肯不肯賞光,陪我去看看你說的那些金陵城的好風景?”喻宵很干脆地答應下來,“可以。想去哪里?”“這次先去近一些的吧。有沒有推薦?”喻宵想了想,說:“老門東去過嗎?”“上學的時候去過,挺久了,不知道還是不是那時候的樣子?!?/br>“今年春天我去拍過一次,傳你看看?!庇飨f道,“對了,上次秦淮河的照片還沒給你?!?/br>“我都忘了問你要了,那可是我打下手的報酬,差點白干了?!鳖櫷T崎_玩笑道,“今天還拍嗎?我可以繼續當助手?!?/br>“我一起傳給你,有點大,打包發你郵箱吧?!庇飨f,“今天不拍,就陪你?!?/br>顧停云沖他眨了眨眼睛,“那我還有一個想法?!?/br>喻宵淡笑道:“你今天想法挺多?!?/br>“是這么回事。同事送了我兩張的票,今天下午的場,不知道喻先生感不感興趣?”“說實話,鄙人不懂戲?!庇飨f道,“但顧先生邀請我的話,我很樂意欣賞一下?!?/br>“那么,我就收下你寶貴的輪休了?!鳖櫷T普f道。他笑得很愉快,眼眶里一汪淚終究一滴也沒有落下來,也沒被喻宵看出來。畢竟大好晴天是不該辜負的。第17章驚夢(3)粉墻黛瓦,小巷古厝。青石板在星羅棋布的民居間蜿蜒向遠,藤蔓植物攀爬在古舊的木門上,與門口懸掛的燈籠紅綠交映。雕花樓上纏著青花綢子,翠竹掩映下窗扉半開,時不時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