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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坐在桌前發呆,桌上一盤饅頭一疊醬烤野菜一盆粥還有一壺茶,就沒別的了。 聽到聲音,他抬頭,朝黎嘉駿疲憊的笑了笑:“小黎啊,來坐,坐,阿梓,你也來,我特地要了三份的?!?/br> 阿梓正要走,聞言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 三人在桌前對著一盤饅頭發呆,許久,樓先生長長地嘆了一聲:“這都是命……” 黎嘉駿抬起手,從衣服里的暗袋里掏出了一管膠卷,在阿梓好奇、樓先生了然的目光中,她拿出膠卷,刷的就著燈火拉開了膠卷,里面隱約有山巒起伏,城樓碉堡。 “阿梓哥你來看?!崩杓悟E盯著曝光的膠卷,“這時候,八道子樓還是我們的呢?!?/br> 聞言,阿梓反而扭過了頭,腮幫子緊緊的。 黎嘉駿緩緩的看了一遍,看了看樓先生,樓先生嘆口氣點點頭。 她探身,將那管膠卷扔進了燃燒的爐子里。 從得知八道子樓被占領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這管胸前的膠卷沉得嚇人,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樓先生,總有一天,我能拍到沒那群人的八道子樓?!崩杓悟E許諾,“我們的八道子樓?!?/br> 她等著那一天。 第74章 馬謖之失 軍長徐庭瑤嚴命奪回八道子樓。 可是才一下午的功夫,日軍就把重型武器運了上去。 這個本就易守難攻的地方,再加上先進于我們數倍的武器,即使尸山血海的往上填,也無濟于事。 丟了八道子樓,第三道防線立刻顯得岌岌可危起來,這兩日所有的士兵都派了鏟子以團為單位咱各自劃分的陣地上埋頭掘土,一口氣連筑六道預備陣地,,出了南天門往外走,到處可以看到人頭攢動的身影,山上密林子里士兵們跑來跑去,工兵搬石砌墻,沒日沒夜的搭建工事,有援兵源源不斷的從后方運來,下了車就被派了鏟子,去與前方挖坑的“前輩”們輪班。 黎嘉駿發現,新到的援兵,總有哪里和原先在的士兵不一樣。 她問了樓先生,樓先生表現得很驚訝:“我以為你與阿梓小弟那么熟,也該知道了?!?/br> 自從陣地變工地后,她還沒見過那個小哥好伐!黎嘉駿郁悶:“我該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br> “他們是十七軍八十三師的,劉戡手下?!?/br> “……”so? 樓先生搖頭:“女娃終究是女娃……這是德械師,武器裝備全從德國購置,訓練時也聘請的德國教官,當初他們剛訓練完在南京亮相的時候,那軍容之美可是上了頭版的?!?/br> “哦!”看過國慶閱兵的黎嘉駿笑而不語。 不過,德械師誒,聽起來就拽炸天,有機會一定要摸摸他們的槍! 83師大概有一萬多人,前線戰況吃緊,很快他們就從援兵變為了主力,完全接防了南天門。 這意味著,繼最前頭關麟征的第25師丟了第一線和將軍樓,被打跪,由黃杰的第二師頂上接防,丟了第二線和八道子樓,又被打殘,此時近一個月,已經投入了近三萬的兵力,可對面卻不見成建制的撤退,傷亡比可見一斑。 現在,又一個師頂上去了,王牌部隊全軍壓上,分布鎮守南天門,如果這一道線沒守住,那關外的惡鬼將會長驅直入,在華北平原勢不可擋,直逼京師。 生死攸關的時刻,雙方都像瘋了一樣戰斗,鬼子那瘋狂的架勢,好似他們才是被侵占了領土的那個。每日黎嘉駿在炮聲中入睡,又在轟炸聲中醒來,空氣中一直彌漫著硝煙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如此不分白天黑夜的接連打擊,讓所有在后方的人都麻木了。 每一天都就著煙塵和碎石吃飯,到處搭把手和跑腿,已經有五六天沒有洗臉刷牙甚至洗手的水,有時候飛石砸到臉上,黎嘉駿要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本來就臉皮厚,現在又加上一層水泥,她覺得自己現在防御力好高,有時候連洗手的機會都沒有,白天照顧了傷員后,晚上累得血液也不洗就倒在床上,早上醒來,血腥味伴著其他不知名液體,雙手都有一股腐rou一樣的惡臭。 就是這樣,她也習慣了。 炮聲一天天近了,所有人的表情也在一天天凝重,沒有人再顧得到兩個記者,他們成了在這個陣地上很尷尬的存在,已經不需要黎嘉駿了,只有樓先生還時常在師部給他安排的地方駐扎,可是戰局瞬息萬變,基本沒什么振奮的消息。 她一直知道前面發生著什么。 日軍久攻不下,終于動用了特種部隊。不是她觀念中的那種飛虎隊,而是坦克軍團。 這是很多士兵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會動的鐵殼子。 第一次。 那一天傷亡特別慘烈,運回來的士兵幾乎都沒熬過去,有些甚至嚇瘋了,大小便流了一地,還有更多的則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鋼鐵洪流太過懾人,可以想象在機槍和白刃間掙扎的中國士兵在看到那樣的武器時會有多么的絕望,大量嚇破膽的人轉身想跑,卻忘了背后督戰隊正虎視眈眈…… 僅僅十天,第2師萬把人就不得不撤回了,他們沒有兵了。 德械師的到來并沒有改變多少戰局,因為即使是德械師,他們也沒有坦克。 中國沒有坦克。 也還沒空軍。 陸空雙重夾擊下,整個南天門都在炮火中顫栗著,每一天她都能感覺到絕望的氣息在蔓延,那些精致的小伙子一批批送上去,卻再不曾回來,包括阿梓,他是第八十三師師長警衛隊的一員,也一早跟著上了最前線。 看多了死亡,她覺得如果那個小帥哥真的戰死了,她也會平靜接受了吧。 終于有一天,連衛生兵和炊事兵都一車車的運上了前線。 這些可能當兵以來就沒摸過槍的青年拿著裝備帶和槍沉默的上了卡車,在救人和分飯時鮮活的表情在此時全變成了麻木和茫然,他們中最多的只有四個手榴彈,有些甚至沒分到,可也輪不到他們抗爭,因為從得到命令到上車出發,其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同時,她也得到了撤退命令,與樓先生一道隨著一部分文職人員撤往北平。 樓先生近幾日也忙得見不著人影,再次見面卻是在撤退的列車上,他連行李箱都沒了,里面是厚厚的文稿和筆記,整個人比黎嘉駿還在,大衣上甚至凝結了泥殼子,坐在座位上沉悶的噗了一聲。 “這兒也守不住了?!边@是他坐下來的第一句話。 黎嘉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