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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連說到這三個字,都覺得心臟都軟下來。我常常好像有無數話想要跟他說,等到了他面前,卻一句也說不出來。至少有整整三年,我在背后為他做盡所有的事,站到他面前時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喜歡就是這么諷刺的事,我那時候那么窮,窮到無立錐之地,竟然仍然想給他最好的東西。人年輕的時候就是有這種不自量力,我竟然會覺得紀予舟還會缺少什么東西,像窮人節衣縮食省出一件禮物,興致沖沖地為富可敵國的王子賀歲?,F在想想,心酸之余,只剩好笑。而這些,予舟的朋友,連同衛平,全看在眼里。他們輕視我,因為他們見過我的卑微。人就是這樣的動物,見過一個人最狼狽的樣子,以后也會覺得他不配被好好對待。好在我現在已經沒了年少時的傲氣,和他們也算相安無事。這場面有時顯得有點詭異,我們都是予舟身邊最親近的人,卻都把對方視為無物,仿佛活在不同的時空。我從不會問他們予舟的下落,他們就算有急事聯系不上予舟,也絕不會找到家里來。五年來,我們一直維持這樣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而衛平是唯一一個會穿梭在兩邊之間的人。衛平是老好人性格,沉默隱忍,但是善良。他特別喜歡小孩子,意外地和瑞瑞很投緣,瑞瑞三歲生日時剛剛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那么小,已經會皺著眉頭忍著痛,不讓我擔心。我去替他拿生日蛋糕,回來看見衛平,紀家的貴氣總是體現在細節處,連管家的兒子也能把西裝穿得如老派紳士,我自己太瘦,穿不了最正式的“suit”,所以對于能把西裝穿得好看的人特別高看一眼,我當初第一次遇見予舟,他也是穿了一身黑色的校服外套,肩寬腰窄,雖然青澀仍未褪去,已經隱隱現出模特般身架。衛平則更低調些,他天生適合做二把手,是最高端而得體的背景。瑞瑞生日在六月,夏日蟬鳴陣陣,窗外陽光招進來,衛平側身坐在病床邊,用花瓶里的巴西葉給他編蚱蜢,瑞瑞蒼白臉上帶著笑,這畫面安靜又溫馨。在那之后,衛平在我心中的形象鮮活了許多,瑞瑞叫他衛叔叔,我也默許了,其實按紀家的規矩,我和予舟已經結婚,瑞瑞就相當于予舟的孩子,他可以叫予舟那些輕視我的朋友為叔叔,卻不應該叫衛平叔叔。如果葉修羽回來,衛平大概也會站到他那邊吧。畢竟他當年是暗戀過葉修羽的。但這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畢竟,到時候,連予舟會站在哪里,我也不能確定。-“林先生,紀總今晚有應酬,可能要到十一點左右才能到家?!毙l平在電話里這樣說道。他手上有予舟的日程表,像電視里的天氣預報,如果他愿意,大可以把一周的日程全報給我聽,但他非要每天準時預告,像一座古老而忠誠的鐘。我看了一下壁上掛鐘,現在是下午兩點,瑞瑞吃過了午飯,聽過我講的故事,正在臥室睡午覺。大概小孩子的安全感是天生的,瑞瑞在孤兒院度過嬰兒期,雖然從記事起我就陪在他身邊,但性格還是有點害羞膽小,醒來看不見我就會慌。保姆在廚房收拾流理臺上的殘局,粽子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吃著玩的,剩下一堆估計要扔,倒是一堆青色的箬葉浸在溫水里,青翠碧綠。“阿姨,我要出去一趟,半個小時之后,你叫瑞瑞起床,陪他看一會兒書?!蔽疫t疑了一下,又吩咐道:“要是九點我還沒回來,你就先哄瑞瑞睡覺?!?/br>“好的,林先生,要給少爺講故事嗎?”“講獅子王辛巴?!?/br>第二章驚艷我換上襯衫出門,外面雨過天晴,花園里的昂貴月季開了滿墻,花匠在噴泉邊不知道弄些什么,看見我,恭敬地點了點頭。司機迎了上來,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自己去車庫開車。家里三輛車,卡宴和跑車都是予舟在開,我自己有一輛SUV,便宜得很,大學畢業我賺的第一筆錢就是買了這輛車,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沒錯,這輛車車廂大,搬起東西來十分方便,大概因為車型粗獷的緣故,停在予舟那兩輛一個輪胎就抵過它整車價錢的車旁邊,也不顯得太怯場。我上車就點了煙。予舟自己也吸煙,卻不喜歡我吸,吸煙的人嫌棄別人身上的煙味,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歪理。他鼻子靈,像獵犬,我身上氣味些微不對他就能嗅出來,他常說我身上有植物的香味,大概因為這緣故,??形也弊?。我已經習慣他的蠻不講理了,也沒有和他斗的習慣,所以除非在外面待上六個小時以上,否則不會吸煙。說起來,我第一次吸煙,也是因為他。我遇見予舟是高中,我那時候本來在另外一所學校,因為一次數學比賽拿了獎,被予舟的學??瓷?。大概那時候的我表現出某種以后會為母校爭光的潛質,于是我連同其他幾個金獎獲得者被予舟學校的“菁英計劃”選中,全額獎學金入學,每個學期還有補貼。后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學校每年都有學生選送常春藤,但是予舟他們的上兩屆鬧得過分了點,送去的人闖了點禍,一度要被取消資格,我們這幫人相當于用來給常春藤夾送私貨的包裹,用來藏匿予舟他們這種人。我會答應也很簡單,我缺錢。我在高中畢業之前,幾乎沒有一天不缺錢。孤兒院的小孩基本只管到十六歲就要出去自立門戶,讀書只給上到初中,我每學期除了考獎學金之外,還要多多參加比賽賺生活費,為此練就了一手找比賽的好本事,連陌生少年宮里的青少年繪畫比賽我都不要臉地混進去參加過,只為了一箱可以用來當作業本的畫紙。事實上,在嘉遠學校找到我前的一周里,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去參加答題比賽賺下個月的生活費。那個數學比賽的金獎早被我忘到腦后,因為沒有獎金,留著證書金牌也只是為了賣錢而已。我對于青春期的記憶就只有一個餓字,我十五歲左右開始瘋狂拔高,大概是缺鈣,整夜整夜地腿疼,住校,學校的生活費要另交,我常常半夜餓醒過來,胃里發燒。我記得我那時候的同桌是個長得可愛的富家女孩,身上帶著香味,皮膚很白。她喜歡吃零食,書包里常常準備做成小熊形狀的進口餅干,她常和我在課桌下分食餅干。我那時候應該長得挺好看,蒼白消瘦,一雙眼睛餓得發亮。我被嘉遠選上之后要轉校,她還寫了香噴噴的情書給我,眼淚汪汪地跟我告別。但我真的只是為了她的餅干而已。嘉遠這所私立學校從嚴格意味上來說救了我的命,否則我遲早會因為營養不良而在某個深夜悄無聲息地餓死在原來學校的宿舍里。嘉遠的食堂是自助制,我至今記得明亮的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