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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詩詞的底是發黃了的舊紙,顯然是從古籍上拓下來的。 覃樺不解其意,又翻到引言去找關于這句詩詞的資料。譯者倒是在最后提到了這句詩詞,寫得深情又含糊,一話三嘆中也是諸多猜想,并無定論。 “南秦破國之日,天降大火,王城焚于一旦,一概史料俱損。傅長情廢耗十年,矜矜業業,躬身于案前編纂一部,共計二十三萬字。此書不但傳頌南秦名人豐功偉績,更著力于記載南秦風土人情,使得千年后的我們尚能一窺立國只一百六十四年的南秦風度?!?/br> “傅長情以一己之力編纂此書,文字清雋秀麗,工筆書整,實不負其才子之名。只是首頁一句“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之出處,用意頗得一番解。難解在傅延遇究竟是與何人說此言。一說為南平王,因傅延遇于南立王時一直郁郁不得志,后南平王時才得重用。另一說是指秦昭帝,畢竟南秦降后,是這位帝王提攜了傅延遇,讓他得意并且安穩地活了下去。甚有一說,是為了秦樺公主,不過此一說,多是戲謔調笑。雖有幾番猜測,只是這“未展眉”三字亦難解,秦昭帝將北秦于南秦一統后,自是意氣風發,不符此三字。而南平王,雖則亡國亦有未展眉之情,只這“平生”二字又無解。顧長情之報答,與其最末的結局一般,縱然能囫圇猜測出一二,但究竟是無解?!?/br> 覃樺看完后怔了怔,又將書本翻到了那頁,手指輕輕撫上那行詩句。 書本是一半古文,一半現代漢語,覃樺的語文學得也不錯,兩廂里對照著看,竟然也看了幾頁,方才靠著枕頭昏昏沉沉睡去。夢里又見覃父暴虐的樣子,不知怎的夢到了覃母被打趴在地,頭破血流,奄奄一息,又惶恐地醒來。 屋內只開了盞暖色的床頭燈,窗簾緊緊地遮住夜景,四方里只剩下覃樺一人咬緊了牙關,捏著被子的角落,微微發抖。 與好夢實在相差去遠。 覃樺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反復了三四次,終于作罷,認命似的起身接著翻看,等著傅延遇帶著早餐上門。 早餐依舊是補血養氣的小米紅糖大棗粥,覃父沒有給覃樺買手機,一切通訊只能靠著傅延遇轉達。 “老師大概十點會到,他叫我好好看顧你,不讓你去摻合亂七八糟的事?!备笛佑鰩退蜷_新出爐的小籠包,將調料袋撕開,倒在小碟子里,“我也認為事情讓大人解決比較好,你在這兒看看書,等消息就行?!?/br> 覃樺瞟了眼傅延遇放在一旁的手機,說:“現在幾點了?外公外婆上了年紀,我怕出意外,多個人至少能多出份力氣?!?/br> “八點十分,早得很?!备笛佑隹戳藭r間,說,“也好,我過去幫忙……” 覃樺忙說:“不用,不用,我們能自己解決?!庇峙赂笛佑稣`會,咬著筷頭解釋,“我家的情況略微復雜了些,只怕你去了后,更加難以收拾?!?/br> 覃父口中的污言穢語,已經叫陸馮生聽了去,覃樺再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她的不堪了。 傅延遇靜默了會兒,說:“好,我今天就待在公寓里,哪兒也不去,有事打我電話?!彼褜懼謾C號碼的便利貼撕給了覃樺。 覃樺雖然知道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是決計不會用到這個號碼的,依然很鄭重地把便利貼有膠水的那面向內折好,放進口袋里。 用完了早餐,覃樺便打算離開,與傅延遇誠心誠意地道謝。 她不舍得離開這個單人間的酒店公寓,小小的房間里,她感受到的是久違的人味。傅延遇倚在門邊,松松垮垮地站著,囑咐她事情時,眉眼含著的關切讓覃樺千轉百繞中依然能魂牽夢縈。 覃樺感激傅延遇,可也至此而已。 覃樺離開公寓后,乘了公交車往客運中心去。汽車不比高鐵,若高速路況不好,經常堵車晚點。覃樺就站在乘客出來的門口,捧著,邊讀邊等。 不得不說,傅長情編寫時的確很別具一格。正統的史書里,說的都是王侯將相的故事,再不濟,也是游俠富商,唯有這本開篇,竟然是很詳細的風土。書里記載的地方,現在依然存留,并且有一部分因各種名目而聞名,成為旅游的好去處,但那些傳聞,與南秦并無關系。書中,傅長情卻依舊很詳細地寫著南秦流傳的故事。 寫到宴風臺,他說有一年秦樺公主曾來此山避暑,登山至此,眺望遠處寧靜的湖泊,恰此時,山間風起,秦樺公主攏緊身上的披風,轉頭對隨侍在旁的傅延遇道:“什么皇室尊榮,家國大義,實在風光偉正,不如成風后吹山掠湖快意?!?/br> 傅延遇躬身答:“風亦有風的苦楚,吹完一座山掠完一片湖,依然是山湖,沒個定處?!?/br> 秦樺公主抿嘴一笑,指著腳下的山間的巨石平臺,道:“就在此處,立塊碑,寫上‘宴風臺’,叫過往的風路過此處,在此地能得一歇腳之處,再放上些果子,算是給它們飽腹了?!?/br> 之后,碑立。 國破后,傅延遇又一次站到了這宴風臺,石碑依然在,連那開玩笑要供奉著的果子也是長放長鮮,不過坐在此處歇腳的是山上拾柴的,打獵的貧苦百姓。那些果子也是他們從山上撿下來的野果,自己吃夠了,下剩的就放在碑下。 傅長情寫道:“十年大夢,余于此,不覺掩面而泣,旁有小兒不解,余亦不解,只答,或為故人,或只為心安?!?/br> 作者有話要說: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边@句詩是元稹寫給亡妻的,私以為比那句除卻巫山不是云,用情更深。 ☆、第八章 外公外婆抵達客運中心時,已經是十點零五分了,覃樺剛把風土的章節看完,從書頁中抬頭,看到兩個老人挽著手,從車站里走了出來。 幾年未見,蒼顏白發,霜雪滿頭。 干枯如陳皮的手曾牽著覃樺走過老城區的小街道,站在冰柜前,用五毛錢買一杯糖水喝。曾挽起袖子,站在書桌前,用毛筆寫下“四喜還家”四個大字,教覃樺認識。也曾站在杭城的老大巴站,拉著覃樺的手久久不肯放,到了最后,握緊的手張開伸到頭頂,與覃樺分手道別,手漸漸被攢動的人頭擠得看不見了。 覃樺哽咽:“外公!外婆!” 兩個老人的步子一頓,幾乎是同時猶豫,疑惑地轉向了覃樺。等見到覃樺時,兩人眼放亮光,淚水泛出眼眶,覃樺三步并做兩步,一手挽著一人的脖子。 “外公,外婆……” 她的袖子下滑,露出了昨日剛被打留下的痕跡,額頭上的紗布是已經撕掉了的,露出了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