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蜮”。傳說中蜮常常在暗地里含沙噴射人影,即使只有影子被射中,人也要生病。因為憋悶,林一儒并未再與江名世細談。他總覺得,再談下去,就會有什么不詳的東西出來。他急匆匆地離開了。……此后,林一儒還是等待本次跨越幾十年的“仙魔之戰”的終焉。然而,自從欣喜地與江名世講述了期待之后,林一儒的心中便總是有一些不安、焦躁。他也不大清楚這是因為什么,只能歸結為是本能般的預感。林一儒一向是一個預感十分靈驗的人。此時天熱,他的不安當中便帶上了些焦躁的意味。他自言自語道:“可能……最后一戰……會比較困難吧……魔王總會出現……”為了緩解這種不安、焦躁,林一儒只好時常將“名單”拿出來翻閱。那份“名單”,是他自從七十年前誤殺了人、并決心要贖罪開始,便一直在持續記錄著的東西。他母親是個可憐的女人,被他狡猾多詐的父親毀了一輩子。于是,母親將人生全部的意義,都寄托在了“教育出一個正直的兒子”這件事上。林一儒從小,從他母親那里聽到過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正如規矩、直如尺衡?!倍?,也一直真的是“正如規矩,直如尺衡?!庇写?,林家的后廚不見了幾塊獅蠻栗糕,廚娘懷疑是林一儒等幾個孩子偷吃的,當時林一儒面部漲成了通紅,在眾人的面前他“鏘”地一聲拔出了自己不太長的佩劍,說:“那么我便剖開肚子,讓諸位找找有沒有獅蠻栗糕,若是沒有,還我清白!”當時廚娘被他嚇得面如土色,急急忙忙道歉認錯,攔住了他。然而,一切都在那一天的那座破廟被改變了。他做了他父母都沒做過的事——殺了個正值青春的無辜的人。從那天起,他的存在,便只是為了贖罪了。他裝訂了一本書冊,從第一行開始,詳細地記錄自己每一次救人的經過,包括時間、地點、當時情況如何、他做了什么事、救下了什么人……他想,當記到第一萬行時,他便能解脫一些了。那本書冊越來越厚。他經常拆開了,加上一些紙張,再重新裝訂成冊子。后來實在加不動了,他才又寫了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自二十五年前妖魔現世開始,他的“救人經過”便很大程度上變成“除魔經過”,因為“除魔”可以救下更多的人——每個妖魔,一生當中至少殺害十人,因此,林一儒便將每次的“除魔”算作是救下了十個人。他總共殺了六百魔,便是救了六千個人,再加上這七十年見陸陸續續通過其他方法救命的兩千一百六十人,距離一萬人的目標其實差得不太遠了。只要再給他點時間,他肯定能完成愿望。這本冊子,也是林一儒平時最愛翻閱的東西。……這日,林一儒又是半夜突然醒過來。天實在太熱了。他走到桌前點上了蠟燭,又翻閱了一會兒“名單冊”,覺得心煩并未如以往一般被緩解,于是披上衣服,罕見地出了屋,想讓夜風稍微安撫一下他的情緒。說是“罕見”,其實是第一次。以往即使是從夢中驚醒,他也不會大半夜地在外面走,只會自己坐在桌邊翻閱名單。他覺得,他是被什么東西蠱惑了,是神明……在指引著他走進院子去。穿過回廊,林一儒突然看見林西銘的屋子亮著燈。“……林西銘?”這會兒還不睡?林一儒輕輕地靠近那間屋子,卻冷不丁聽見了隱約的人聲。他湊近了一聽,卻忍不住大驚:“……?。?!”江名世???!江名世為什么會突然跑過來?!他怎么不知道?!林一儒仔細地聽著——其實,林西銘和江名世講話的聲音小到極點,幾不可聞,整個林家,大概只有林一儒一個人有可以聽清的功力,連林安行都未必可以聽得清。林西銘問:“你怎么過來了?”江名世道:“因為你找不出原因,一直躲我?!?/br>林西銘:“……”江名世又說道:“林家連續數月無人入魔,到底是為什么?!?/br>林西銘囁嚅道:“也許是丹藥的‘致魔性'沒有了?”“不可能?!苯罃嗳环穸▽Ψ降?,“同樣的藥我也給了別人,入魔了?!?/br>“那……也許是……林家這種修煉方式,能抵御???”“……”江名世說,“你觀察下他們是否也能長生不老,但我估計是不會的?!?/br>“嗯?”“江萌昊、林九敘,絕對有點問題?!?/br>林西銘:“……”“我從未給過江萌昊可以入魔的丹藥,可他幾個月前竟然莫名其妙地入魔……!他是林九敘救走的,林九敘又是林家第一個領了丹藥卻沒什么事的。這太巧了,我現在有一些懷疑,江萌昊已經知道了入魔與覲見時領的丹藥有關,并且告訴了林九敘不要服藥!至于林家其他弟子,可能也根本沒服藥……!”“這……這……”林西銘擦了一下汗,“不會……不會……”他很怕江名世,不敢承認過錯。江名世反問道:“怎么不會?”“那……終止嗎?”“為何終止?江萌昊、林九敘二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苯赖?,“繼續試藥無妨。一定要制出真正的‘永生之果'。你明天去我那多領一些丹藥,親眼看著弟子顆顆吞服下去……時間已經不多……必須早日制出……能使我們繼續長生,卻不會性情大變的,真正的‘永生之果'?!?/br>窗外,林一儒靜靜地站立在窗欞邊。月光從林一儒的身上移開了。他變得和夜色一樣漆黑。全身上下,都被墨色所吞噬了。第60章終天之恨(七)半晌之后,林一儒全身上下開始發抖了,呼吸變得粗重,大腦一陣一陣地發著麻,有眩暈的感覺。林一儒已經幾十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如今,隨著他的功力趨近登峰造極,不論見到什么樣的妖魔,他都不會再被恐懼支配——恐懼,是他年少初出茅廬時的事情了。他看那些“妖魔”,就如同看死物,可以冷靜地將它們斬殺,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手足無措。面對著殘忍的“妖魔”,他會憤怒,但不恐懼,他堅信著邪不壓正。而此時,他感到恐懼,不是對于魔的,而是對于人的。“入魔”弟子,不是因為內心脆弱而被魔氣趁虛而入,而是因為……在替他們十二位“仙人”試長生不老藥嗎……?林一儒的身邊,幾乎已經落光樹葉的枝椏上有烏鴉在棲息,黑色的羽翼反射著一點月光。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