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98
能斷。 與白斐那一戰,白斐受的只是外傷, 喬慶云受的卻是極重的內傷,當時強撐著雖未發作,回來后卻一發不可收拾。 “到底還是老了?!眴虘c云倚在榻上, 臉色蒼白, 儒俊的面容沒有什么改變, 眉宇間卻有倦怠蒼老, “你不好奇朕有幾歲嗎?” 季遙歌正拿拈碎的糕餅渣子喂窗邊的鳥, 并不回首:“對修士來說, 年齡沒有意義, 我們只分生和死?!?/br> “也對?!眴虘c云自嘲笑,但人不同, 人分少年、青年、盛年、暮年等等, 每個階段意味著不同的身體狀態, 很快成長, 也很快衰老。他十八歲登基,在位三十年, 長期服食臨星閣的丹藥,容顏永筑,軀竅不衰,但代價是他比常人更快衰敗的壽元。前幾任帝王沒有活過三十五歲的,臨星閣會從小皇子里挑個合格的繼位者,培養扶植。而所謂的合格,就是容易控制。 他可能是個異類,即便在臨星閣的控制下,他也沒有妥協。從知道丹藥帶來的后果起,他就開始搜羅各種奇藥為自己延續壽命,所以能活著與臨星閣明爭暗斗行走至今,將國家牢牢攥在手中,成為有資格與臨星閣談條件的凡人,得到一個帝王應有的尊嚴,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也清楚,余生不長,可霸業未成,所以才迫不及待不計后果的攻城掠地。 衍州三十六城,便是他的有生之年。 然而,他也許看不到了,幸虧,他看到了她。 “與白斐之戰,陛下逞強了?!彼龑⑺樾级秲?,朝他走去。 如果沒有這傷,喬慶云可能還能再撐上數年,但現在……強弩之末。那一戰表面看著勢均力敵,可白斐到底年輕底子好,喬慶云依托丹藥之效,身體早空,只是勉力支撐而已。 “朕必需要勝?!彼麆倭?,他的淮軍才能勝。 “說來你那徒弟當著你的面被朕刺傷,你卻無動于衷,不擔心他將來怨恨于你?”他又道。 “他對我怨恨早生,不差這一點。我已給過他選擇的機會,他自己放棄了而已?!奔具b歌喂他喝了半杯溫茶,正要取帕,眉色卻忽然一凝,繼而笑開。 “怎么了?”喬慶云發現她的不對。 暖融的炭火擋不住空氣里悄然襲來的一絲冰冷,寒意正從四面八方緩慢地包裹過來。 “明御來了?!奔具b歌復又自若地取過帕子,替他掖去唇角水漬。 喬慶云并無驚訝:“前幾日朕命人擬旨封后,他們自然不能再忍。明御一出,朕也護不住你了?!?/br> 為君多年,他與臨星閣互相制衡,若是明離,他還能震懾一番,把季遙歌留在身邊無人敢犯,但來的若是明家老祖明御,便連他也無能為力了。 “要的就是他來,我不需要陛下相護。就像陛下的宿敵是白斐,我在凡間的對手,也只有明御,他不出來我才頭疼?!奔具b歌俏皮笑笑,眼中似春陽花開,滿城錦繡,又道,“只不過陛下這決定,可是柄雙刃刀,一不小心傷的就是自己?!?/br> 明御若去,臨星閣便會潰散,到時沒了修仙世家的扶持,大淮更是岌岌可危。 是的,喬慶云并非傻子,慢慢也揣忖出季遙歌此來大淮所為何事,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樂見其成,這其中,有她媚惑之功,亦有他本心所愿。 “你說的,我的對手是白斐,沒有他們,我同樣可以與白斐堂堂正正一戰。成王敗寇,你徒弟都不害怕的事,我又怎會恐懼?”喬慶云咳了兩聲。 王朝更迭是歲月輪轉必會發生之事,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過多的憂慮只會束手束腳。除去臨星閣,不是他想放棄,相反,是他太想贏,想要放手一搏。臨星閣的存在,是他為君三十載的桎梏。 再看她眼中山河,若是江山能夠擇主,他多希望,她的選擇會是他,而非白斐。 ———— 平靜的交談很快結束,寢殿已寒如冰窖,明明炭火仍舊爆星,可一絲熱意都已擴散不出。 元嬰期修士的威壓并沒降臨,仿佛被人刻意收斂,只有滿室陡降的寒冷,像是他森冷的警告。季遙歌不再多作逗留,行到殿門處,回首一眼,眸中江山盡去,只換作熾火成嶺。喬慶云支起身體,像看到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她很快便踏出殿,他眨眨眼,疑是錯覺。 雪化的季節,殿外卻無聲無息積了層厚厚的雪,踩上后嘎吱作響。 季遙歌足尖輕點,騰躍半空,將破霞劍祭出,一刻也不耽擱,直往大梵山飛去。他們若是動手,整個東萊皇宮并京城,可能要被毀去大半。 “想逃?”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冰冷的聲音尖銳刺耳,隔空鉆來。 季遙歌將速度催到極致,心中沸騰不已。在人間百多年,她都沒有痛快打過一場,這一來便對上元嬰期修士,怎不叫人激動? 身后是強烈的風團裹著雪雹追來,眨眼間就將她卷入。破霞劍被風刮得上下左右顛搖,季遙歌眼前只剩一片灰茫,冷風從四肢百骸涌入,灌得經脈似要凍結,靈氣運轉便澀痛難當。元嬰期修士的力量,果然駭人,一個境界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季遙歌沒打算強殺,強馭破霞劍往大梵山方向掠行,風中無數水氣凝成巨大冰掌,似山巒般撞在她的后背。 轟得一聲巨響,冰掌碎成齏粉,季遙歌卻被震得如斷線飛箏,遠遠飛墜而出,如同流星墜向大梵山山腰,接連撞斷數棵巨樹,最后狠狠撞上山壁,這才停下。山壁一陣碎石滾下,季遙歌扶著石壁落地,耳畔陣陣嗡鳴,后背鉆心的疼,臟腑被凍得麻木,幸而身上穿著龍鯉甲,替她抵御了泰半攻擊,才保住她這條命。 明御卻沒給她喘息的時間,掐訣結出兩個巨大冰人,一邊道:“季氏妖妃,惑亂君王,敗壞朝綱,誅之?!甭暼缋坐Q,傳遍全京。 季遙歌邊逃開兩個巨冰人,邊回首望他——明御站在天際,著湛藍法袍,發束冰冠,膚白如雪,神情冷傲,視季遙歌如螻蟻。 過了三四百年,明御可能已經不記得當初被他囚禁暗室的孱弱幼帝,他甚至不會記得“白硯”這個名字,但沒有關系,她記得。她不僅記得白硯,她還記得在白硯記憶里看到的,明御出現在他面前時高高在上的模樣,與現在如出一轍。 她反手揮出一劍,將冰人震退,人疾速往大梵山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