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咸魚 第13節
“以往大少爺一病,夫人鐵定第一個趕來,有時還會親自照料少爺的藥湯。這會是怎么了,現在還不來?!?/br> “我聽夫人院子里的壽嫂說,大少爺和夫人大吵了一架,夫人被大少爺罵得站都站不穩?!?/br> “你是不是聽岔了?站不穩的不該是大少爺嗎。況且夫人和大少爺母慈子孝的,為何會大吵?” “那當然是為了少君啊。婆媳關系本來就是千古難題,我大嫂和我娘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我哥哥一個頭兩個大……” 林清羽推開藥房的門,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湯藥煮沸冒泡的咕咚之聲。 林清羽無視幾個小丫鬟誠惶誠恐的表情,徑直走到灶臺前,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回去之后,林清羽叫來歡瞳,吩咐道:“你去一趟梁氏的院子,去把這個月的賬本要來?!?/br> 歡瞳不解:“少爺,你要賬本干嘛?” “替她分憂?!?/br> 陸晚丞發病的消息傳進梁氏耳中,梁氏郁結了幾日的胸口總算舒坦了些。劉嬤嬤幸災樂禍道:“這是報應啊夫人。當日大少爺那么對您,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要懲罰他那個不孝子!” 梁氏回想起當日種種,仍心有余悸:“罷了,既然林氏救不了他,那便隨他去吧?!?/br> 這時,婢女來稟,說藍風閣的歡瞳來了。 “林氏的陪嫁小廝?”梁氏眉頭皺得死緊,“他來干什么?!?/br> “他是來拿這個月賬本的,說少君要為夫人分憂?!?/br> 梁氏聞言,胸口起伏:“他真這么說?” “夫人您聽見了吧?”劉嬤嬤恨得牙癢癢,“現在不是您說罷了便能罷了的。少君明擺著要從您手里奪權,您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梁氏煩躁道:“可我能怎么辦!當初我確實說了要讓林氏掌家,誰曾想到林氏還真有幾分本事?!?/br> 劉嬤嬤眼珠轉了轉,揮退下人,湊到梁氏耳邊道:“不如這樣……” “不成?!绷菏铣谅暤?,“陸晚丞已經警告了我,我擔心他知道了會……” “小侯爺現下不是病著么,能不能熬過去都不好說。再說了,您忘了二小姐的話了?只要理在您這邊,侯爺就會向著您,您沒什么可怕的?!?/br> 見梁氏依舊猶疑不決,劉嬤嬤又道:“您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二小姐和三少爺考慮啊。難不成,真的要讓一個寡夫掌侯府的家?” “念桃,喬松……”梁氏默念著一雙兒女的名字,定下了神,“劉嬤嬤,你把賬本送去藍風閣罷?!?/br> 劉嬤嬤遂喜笑顏開:“奴婢這便去?!?/br> 林清羽拿到賬本后,叫來張世全,勞煩他仔細看看有無不妥。張世全看過之后,道:“單有兩個月的賬本,張某不敢妄下定論。若能有三四個月的賬,應該能看出一些端倪?!?/br> 林清羽便讓歡瞳把這個月的賬本送了回去,再把前幾月的賬本要過來。 陸晚丞昏睡的第三日,總算有了退熱的跡象,但人還沒有清醒,這段日子好不容易養回來的氣血也被耗了個干凈。他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眸緊閉,病骨支離,宛若風中殘燭,著實讓人……讓在意他的人,揪心不已。 花露喂陸晚丞喝下湯藥。陸晚丞眉間緊了緊,似在夢中也不忘嫌棄藥苦,還吐了一些出來?;妒置δ_亂地想拿帕子去擦。林清羽從她手中拿過藥碗:“我來?!?/br> 林清羽舀起一匙,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還未來得及湊到陸晚丞嘴邊,就聽見外頭傳來叫鳳芹的聲音:“少君,夫人請您去她那一趟?!?/br> 林清羽一頓,將藥碗還給花露:“你接著喂?!?/br> 林清羽來到前堂。梁氏依舊坐在她主母的位置上,劉嬤嬤守在一側,還有一個面生的中年男子站在堂中,滿面的愁容。 梁氏假惺惺問道:“晚丞的病可有好些?” 林清羽道:“夫人有事直說即可?!?/br> 梁氏臉上有些掛不?。骸斑@位是侯府的賬房先生,王管事?!?/br> 王管事躬身行禮:“見過少君?!?/br> “事情是這樣的。王管事發現從藍風閣送回的賬本,少了一頁?!绷菏项D了頓,“還是事關最重要京城酒樓收支的一頁?!?/br> 王管事哽咽道:“這么重要的賬本居然出了這么大的疏漏,小人恨不能以死謝罪??!” ……好吵。 這些人還真是不會消停,與其和他們周旋,不如直接用毒讓他們安分。林清羽道:“我勸你三思?!?/br> 王管事茫然道:“三思什么?” “以死謝罪?!绷智逵疬拥?,“當然,你若執意要死,我也不攔?!?/br> 王管事懵了,他只是說說,哪能真的為了一頁賬本去死。王管事求助地看向梁氏和劉嬤嬤。劉嬤嬤寬聲安慰道:“王管事快別這么說,這事和你有什么關系。你把賬本送來時,賬本分明是完好無缺的,夫人可以為你作證。是歡瞳將賬本送回來,里頭才少了一頁的?!?/br> 林清羽靜靜地看著他們演戲。 梁氏被他看得心里發虛,笑道:“清羽,你才管家,有所疏漏是在所難免的,下次注意便是。只是那缺了的賬本還是得找回來的,否則賬就要亂了。不如你先回藍風閣找找?” 林清羽頷首:“可以?!?/br> 林清羽回到藍風閣,在屋外聽見一陣歡聲笑語,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禁冷笑。 一醒來就能和丫鬟們說笑,某人命還挺硬。 他一進屋,便對上了陸晚丞的視線,好像陸晚丞一直在看著門口似的。 陸晚丞咳了兩聲,喑啞著嗓子,道:“回來了?” “嗯。你感覺如何?” “感覺就是,我病了,我活過來了。我又病了,我又活過來了……” 林清羽沒了表情:“你這么有精力,便自己把藥喝了,別總是讓別人喂你?!?/br> 陸晚丞調笑道:“又沒讓你喂,怎么又兇起來了?” “我……”林清羽眼簾微閉,靜了靜心。這幾天蠢人太多,他或多或少都受了影響,脾氣難以克制?!皼]想兇你,習慣而已,抱歉?!?/br> 陸晚丞靜了靜,玩笑道:“是不是因為我沒死成功,林大夫失望了?” 林清羽點頭:“有點?!?/br> 陸晚丞笑了起來,病容中獨有一雙眼睛是盈盈亮著的:“對不起啊,我也不想的?!?/br> 作者有話要說: 林大夫:我到底該不該希望他早死呢……【迷?!?/br> 第12章 林清羽不知道陸晚丞為何要向他道歉。 ——就因為他沒死?沒努力趕在太醫署的考試前死? 離考試還有三月余,陸晚丞若在期間病逝,他是有去考試的機會。他應該希望陸晚丞早點死,就像他初嫁他時那樣希望。沖喜一事,陸晚丞并不知情,他不會對無辜之人下手。他只要耐心一點,等著陸晚丞油盡燈枯便是。 可他這段日子又是在做什么?從父親那拿到藥方,千辛萬苦地改良,配藥,制藥,這是興趣使然不假,難道他真的就沒動過救人的念頭么。 呵,這甚至稱不上救人,最多是讓陸晚丞再茍延殘喘半年罷了。既然陸晚丞如此不在意生死,有沒有這半年又有什么區別。 “倘若你真的那么想死,干脆……”林清羽喉頭微動,沒有說下去。 陸晚丞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半真不假道:“不行啊林大夫,自盡是會下地獄的。不但永世不能輪回,還要天天被鬼差奴役著做苦差,一刻都不能停歇。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怕死,但我怕累啊?!?/br> 林清羽冷哼:“無稽之談?!?/br> 陸晚丞人是醒了過來,但身體極度虛弱,不過說了幾句話,臉上就透出慘白來。除了流食,他吃什么吐什么,每日靠清淡的白米粥度日,連口葷腥都碰不了。 歡瞳不久前照他的吩咐從永興街的書鋪里買了不少話本回來。醒著的時候,他就半靠軟枕看話本,夜里睡前還要半強迫林清羽聽他“說書”,直到自己把自己說睡著。 這日,陸晚丞正看著話本,見藍風閣里的下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問道:“他們在干嘛?” 林清羽道:“找東西?!?/br>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找東西,我又不瞎——他們在找什么?” 林清羽道:“‘遺失’的賬本?!?/br> 養病切忌多思,林清羽本不想告知陸晚丞賬本一事。但轉念一想,陸晚丞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想來也不會為這點破事憂思熟慮。 他不禁有些好奇,有什么事是能讓陸晚丞稍微上心的么。 林清羽簡單地敘述了前日一事。陸晚丞的反應竟比他預想中的大不少,眼底甚至透著一絲冷意涼?。骸安蛔魉谰筒粫?,有些人怎么就不明白?!标懲碡┏了计?,揚唇淺笑,“林大夫,這可是你爭遺產的好時機?!?/br> 林清羽一聽便知陸晚丞和他的想法一樣?!爸??!彼?,“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讓他們去找不存在的賬本?!?/br> 陸晚丞佯嘆一聲:“不是我說,我們也太合得來了吧,不如……我們結拜為異姓兄弟,怎么樣?” “……不結?!?/br> 陸晚丞震驚大咳:“咳咳——為何?!” “已經和你結過一次,不想結第二次?!绷智逵鹄淠?,“而且,我覺得我也沒和你很合得來?!?/br> 陸晚丞備受打擊,小聲道:“想聽你叫聲‘晚丞哥哥’怎么這么難?!?/br> 下人們在藍風閣翻了個遍,也沒見到賬本的影子。林清羽向梁氏說及此事,王管事頓時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樣:“這可如何是好!賬本是機密之物,賬房僅此一份。那一頁無賬可對,萬一日后出了亂子……” 梁氏亦是愁眉不展,再三向林清羽確認:“你確定藍風閣每一處都找過了么?可是下人找得不仔細?” “都找過了,賬本的確不在藍風閣?!?/br> 劉嬤嬤總算能揚眉又吐氣:“丟了這么重要的東西,少君辜負了夫人的信任不說,按照侯府的規矩,這是要去祠堂閉門靜思的??!” 林清羽問:“夫人為何能確定,賬本一定是在藍風閣丟的?” 劉嬤嬤搶話道:“送去藍風閣的時候是好好的,拿回來就少了!不是在藍風閣丟的,還能是在哪?” 梁氏以為林清羽還要辯駁,不料他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梁氏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你這是……” “既然如此,”林清羽不急不緩道,“此事是我疏忽,望夫人恕罪?!?/br> 幾人目光交錯,訝異過后均有些蠢蠢欲動。梁氏抿了抿唇,隱隱覺得不太對,道:“清羽已經很努力地去找了,找不到也沒辦法?!?/br> 儼然一個寬容大度的主母。 劉嬤嬤問:“夫人,此事可要告知老爺?” 林清羽微微抬眸。 丟了一頁重要的賬本,在后宅或許稱得上大事,但放在南安侯眼中就遠遠不夠看了。 南安侯有從龍之功,原配和中宮皇后還是嫡親的姐妹,堪稱百官之首。他甚少過問后宅之事,林清羽嫁進來后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有資格鬧到他面前的,必須是梁氏不能掌控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