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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鼻子老道,寶相莊嚴頭上無毛兒,張口向世子爺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李明遠:“……”可憐世子爺,人家在荒山野嶺遇見的不是狐仙就是艷遇,他遇見的這是個什么僧不僧道不道的妖孽!世子爺覺得這些日子以來遇見的妖孽已經太多了,其中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百樣面孔的妖孽他還沒找到,不適合招惹新的。然而沒等世子爺機智撤退,這新鮮出爐的妖孽已經進益到了新境界——這個不知道是禿驢還是牛鼻子的妖孽看了李明遠一會兒,驚訝道:“您……可是肅親王家的世子爺?”李明遠:“……”這就驚悚了,這妖孽居然還認識他!李明遠還沒想好作何反應,這妖孽已經兀自興奮起來:“世子爺!您快進來坐坐!在下請您喝茶!”說著不由分說,就把毫無抵抗之力的李明遠拽進了禪房。小破廟瞧著很破,里面確實也很破,勉強能夠被稱作“正殿”的木搭茅屋供著神像,左邊兒是神君,右邊兒是佛,一扇不知什么材質的漆黑屏風后面,搭了個木板就是床。李明遠轉了一圈兒無從下腳,只好不講究地席地坐在了中間的蒲團上,打量著滿殿表情各異的上仙菩薩,終于知道這妖孽一身兒打扮是怎么琢磨出來的了。雖然很有創意,但世子爺真的欣賞不來。看到李明遠那不欣賞的表情,那非僧非道的妖孽居然好脾氣地解釋道:“世間萬物由心,相由心生,修佛修道修的都是己身,奉哪一家為尊反而不重要?!?/br>李明遠:“……”好吧,這位拜神佛拜的稀里糊涂,跟宮里的太后異曲同工,還挺有哲理。然而太后糊涂,這“妖孽”是清醒還是糊涂?世子爺覺得自己簡直無法融入他們這超凡脫俗的精神世界。“妖孽”倒是信守承諾,真的給李明遠端了一杯茶,然而茶杯是豁口的,茶葉是陳年的,隨著水汽散發出一種神秘的怪味兒。世子爺沒指望這種地方能喝到什么上品碧螺春,也就沒嫌棄,然而此茶喝進嘴的味道實在難以形容,世子爺忍了許久,好歹沒噴,一口茶葉含糊在口里咽不下,也再不肯碰那奇怪的茶盞了。“妖孽”終于中規中矩地走完了禮數的流程,進入客套環節。這一客套可不得了,自報家門后,竟然還真是個李明遠知道的“熟人”,不過只聞過其名未曾見過其人。“妖孽”笑道:“世子爺,在下以前是京中福慶班兒的伶人,陳紫云,肅親王府開堂會的時候,在下與您有過一面之緣?!?/br>李明遠這沒咽下去的一口茶,終于連湯帶水兒地噴了出去。陳紫云身手敏捷,完全避免了被噴一臉的命運,堪堪躲開,笑的如三月春風,隱隱約約有當年京中名伶一笑百媚生的別樣風采。原來當初,陳紫云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了山河會的陰謀,不敢打草驚蛇貿然悔婚,只好求助于有權有勢的背后老板蕭禹,蕭禹察覺其中有異,安排他詐死出京遠離此事,給了他一個神不知鬼不覺脫身的機會。自此一別,如隔世。人生一世,緣深緣淺,兜兜轉轉皆是故人。李明遠嘆了口氣原地坐在蒲團上,環視這滿殿神佛,看他們無悲無喜超然物外的莊嚴,第一次有了想要與他們進行深入交流的愿望。檀香裊裊,一縷青煙帶著湖畔的水汽婀娜升起,恍惚之中的模糊與迷離,像是遙遠天外的前塵。陳紫云淡定從容的抿下一口味道奇怪的茶水:“世子爺此番下江南,似有心事?”李明遠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我來尋人?!?/br>陳紫云好奇道:“是朋友?!?/br>李明遠搖搖頭:“是心上人?!?/br>陳紫云在京城待了多年,對京城那家長里短碎嘴子的氛圍耳濡目染無師自通,此刻聞言,這心有雜念六根不凈的“僧道人”立刻久違地八卦了起來:“哦?您的心上人?在京城的時候怎么沒聽說,您和他在江南認識的?是哪兒,去最初遇見的地方找找興許能有契機?!?/br>李明遠被他幾句話問的邪火上竄,涼涼看了他一眼,森然道:“本世子是在你的喪儀上遇見他的,怎么找?要不,你再死一次,本世子重新給你辦次喪儀?”陳紫云:“……”☆、第90章仿佛真的怕世子爺將這個念頭付諸行動,陳紫云內心驚恐面上卻不著痕跡,只是無言將自己挪得離世子爺遠了一點,思索了一番,才道:“世子爺怎么會找到這荒山野嶺來?”李明遠堂堂親王世子自然不好意思說自己遇到了“仙人跳”,只好委婉道:“出了點兒變故,和隨從走散了……你這兒離吳州城遠嗎?”李明遠一路南下,只身前來,把侍衛隨從通通留在了吳州。陳紫云聞言撂了豁口兒的茶碗,分外好脾氣地搖頭道:“不遠,從前山山路順著走下去,就是鹿城,出了鹿城再往前,就是吳州?!?/br>李明遠:“……”這聽著可一點兒都不像不遠。陳紫云像是看出了李明遠那短暫沉默中隱忍不發的怒氣,立刻表示可以送世子爺一程。這倒是正合李明遠的心思。陳紫云非僧非道,在這小破廟里只是為了避禍,不過江南太養人,他在這地方躲了幾個月的懶,隱約產生了不想回去的感覺,干脆秉了他家宋國公世子,準備在此修整一年半載,美其名曰“避風頭”。京中伶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蕭禹自己忙的已經沒有功夫進戲園子,自然隨他去。陳紫云樂得以天為蓋地為廬,真的過起了清修生活,若不是應了李明遠,他簡直恨不能在這破廟里宅到天荒地老。此地自給自足,菜自己種,水自己挑,破廟里的功德箱比陳紫云的鋪蓋卷兒還要干凈幾分,身后無一物可擾他滿心的清寧,窮的非常有仙機禪意。陳紫云關好了柴門,和李明遠一前一后地順著山路盤旋而下。到鹿城時,已是傍晚。陳紫云和趕了一天路的世子爺好歹在城門關閉前入了城。李明遠走了一天,雙腿有幾分酸軟,當著陳紫云的面兒不好低頭,仍然英武不凡地挺直了腰板兒:“離吳州還有多遠?”陳紫云看了看即將黑透的暮色,搖頭道:“世子爺,城門已關,今兒是走不了了,不如投宿吧?!?/br>李明遠一點頭,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