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35
靠著鼎沸的人聲,探頭探腦的瞇著眼模模糊糊仔細辨認了半天,脫口而出:“我見過這個人!張蔚恭張閣老曾以此人向我為證明,說他是吳相謀反的罪證,他不是在張府嗎?”這句話一出口,祈年殿內瞬間安靜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張蔚恭張閣老,如果眼神兒有實物,張蔚恭此時已經被那一道道或驚或呆的目光射穿了。李明遠身在人群中,心頭卻突然一震,祈年殿內二十八根金絲楠木通天通地,卻在世子爺眼中化為了恍惚的重影,他循著眾人的目光,終于將視線終于落在了他外公身上,卻在眼中光輝重聚的瞬間驟然將一雙丹鳳扭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里站著一個遺世獨立的秦風。張蔚恭臉色沉郁,忙不迭地從皇帝身側走出跪下:“皇上,此事容秉……”李煦卻用實際行動狠狠打了這曾為帝師、三朝閣老的臉面,目光越過一眾人等落在秦風臉上:“你說?!?/br>張蔚恭全然僵硬在了當場。而李明遠視線中的秦風于祈年殿中悠悠一跪,不慌不忙的姿態仿佛停駐了匆匆而逝的光陰。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而眾目睽睽之下,迷霧重重之中,這個紅遍四九□□伶動作顯得尤其慢條斯理,從容不迫地補全了早在面君之初就該行的三跪九叩之禮,一眾文武早被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境況弄得失去思考能力,一時之間竟然無人出來質疑,只當是在這求神明垂憐的天壇中見到了神明打著瞌睡顯了個靈。“皇上?!鼻仫L在無數人的注視中緩緩開口,“草民秦風,字晚之,流落梨園二十載,如今,當著天地尊親皇天后土與滿殿神靈,懇請陛下為證,準草民認祖歸宗?!?/br>一眾驚愕的表情之中獨李煦平靜如初:“認祖歸宗有何目的?”秦風一笑:“草民想為昔年父母之殤討個明白?!?/br>李煦心如古井:“你父母是誰,你又想討什么明白?”秦風一語如投石入湖,瞬間打破了所有勉強維持的平靜:“草民之父為已薨長安侯秦羽,草民之母,乃是當朝已故長公主李昭寧!二十年前他們為前朝余孽所害,以致抱憾終天,如今余孽未除,草民未能報父母之仇,枉為人子;不能揭穿余孽面目,枉為臣民?!?/br>百官一片安靜,靜默之后,議論之聲蜩螗沸羹,任誰也壓制不住了。被押在一邊的吳庸與裴慶已經雙雙呆滯成了木雕,不知為何會發展到如今程度。宋國公一臂擋開蕭禹,越眾而出,中氣十足一聲問:“你說你是平陽公主之子,有何憑證?”秦風一拜:“家母出身開國元勛氏族,得太、祖丹書鐵券供奉于府,然滿門忠烈獨家母尚在襁褓而幸存,先帝憐愛,收家母為義女,封為公主準養育宮中,又賜免死金牌以示恩寵?!?/br>秦風單手探入甲胄,一塊經年不曾褪色的金牌與周身冷鐵相比燁燁生輝,仿佛帶著歲月兜兜轉轉情深厚意的溫度:“此物隨草民一同流落民間,今日終于得以重見圣顏?!?/br>宋國公配合的接過金牌,轉手由高才呈到了李煦的手中,李煦看了兩眼,手間用力,猛然握?。骸按_是平陽遺物……”方才蟲鳴水沸的眾人已經錯愕到再也不發一言。秦風從跪拜之姿下抬起頭,桃花眼中淡然從容:“朝中有前朝余孽只手遮天,殘害忠良,以致朝野上下結黨營私、互相傾軋,終在外引虎狼窺伺,在內起謀逆之禍,吾為追查昔年父母之事,在江南與奉命追查江南天氣異狀與稅銀被貪墨之事的肅親王世子相逢,陰錯陽差機緣巧合之下,終于勘破前朝余孽隱匿多年的身份?!?/br>秦風自袖中又取一物,李明遠看去,竟赫然是那似乎被他丟在了江陵山河會總壇之上、曾給烏云夫人看過的名冊。“此為前朝余孽藏身在江陵村中所找到的石刻家譜,而石刻巨碑無法搬運回京,在下只好謄抄在此,此家族中人皆于幾十年前死于災禍,卻有一男一女兩個幼子逃脫。女子如今乃是蠻族王妾室烏云夫人,漢名張昭寧,業已伏誅,而昔年的男童,名為張蔚恭?!?/br>一時間,在場眾人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驚嚇得說不出話了。張蔚恭三朝閣老,二十歲高中,乃是仁宗四十六年的狀元,當今皇帝還是皇子時的開蒙老師,如今官至內閣首輔,權傾朝野,唯一的閨女是肅親王妃如今肅親王世子李明遠的親娘……無論那一層身份鋪開來看,都跟“前朝余孽”四個字離得像天邊兒那么遠。甚至還有與張蔚恭同氣連枝的昔日門生,仍然心存僥幸以為那只是同名同姓。可是再看皇帝與張蔚恭的臉色,愣是沒一個人敢去親自戳穿這如夢似幻的窗戶紙。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個冗長又復雜至極的夢,夢里渾渾噩噩刀光劍影,凌遲一般的難以忍受,卻沒有哪個愣子來一巴掌把人打醒。而這所有人中,只有李明遠不忍直視一般緩緩閉上了眼睛,黑暗鋪天蓋地而來,世子爺心中卻醍醐灌頂。他的眼中像是有一部你追我趕的走馬燈,從那一片素白之中倉促的相遇,尚獸苑中那被無聲遮擋掩埋卻越加深邃的地道,皇宮高墻之下依稀的相認,江陵城中若有似無的試探……沙戲影燈,馬騎人物,旋轉如飛。忽而一轉,那畫面又成了江陵城外一夕枯萎的青山,地牢中奄奄一息的幼童,和秦風立在山風夜色中安撫人心的一笑。世子爺,是我來遲了。他來的從來不遲,李明遠想,他早就算計好了,因為他早就知道,這一切背后隱藏的是誰。景物光年流轉,萬般幻像似乎又回到了李明遠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王妃張氏還在,正月初二,回門歸省。那個終年嚴肅的老人就站在相府朱漆大門之后,時不時的朝外面望一眼,什么時候看到掛著“肅”字的紅燈,才矜持緊繃著,露出一點吝嗇的笑容。彼時年幼,不過三四歲的光景,下了早就坐不住的車馬,不過向前奔跑幾步就能撲倒那嚴肅老人的衣擺,咯咯笑著喚上一聲“外公”。如今想來,春寒料峭的正月里,他究竟在那風來風往的冬寒府門之后等了多久?幾年后,母親去世。張閣老再不登肅親王府的門。連那點吝嗇的笑容,李明遠都很少再見過了。京城朝野那么大又那么小,再見的場合多,敘舊的場合少,這個老人從二十年以前似乎就是眼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