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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了世子爺探究的目光。君與臣,父與子,各自想要各自的明白,御前相見,尤其是剛吵的一團亂麻的御前相見,自然容不得市井潑婦扯皮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七嘴八舌。李明遠不說話,只靜靜看著秦風。秦風也不說話,偏過的臉上將將與一縷光陰交錯而過,笑容如夢幻又如泡影。皇帝居高臨下,一言不發,不知是沒想好怎么說,還是根本就不想說。場面一時有些尷尬。秦風一拱手,越眾而出。“皇上?!鼻仫L笑容鎮定而坦然地道,“還是由臣來說吧?!?/br>一時之間,御書房內除了高才之外的三雙眼睛統統落在了秦風的身上。皇帝面色緊繃而嚴肅,聞言抿了抿唇,一揮手,默認了。秦風行禮謝恩,頭還沒抬起來,就感受到了肅親王無聲抗議的目光。肅親王李熹卻是滿臉的不樂意。李熹撇了撇嘴,居高臨下地哼道:“于公我是當朝親王,于私我是皇上的皇弟。本王與皇上說話,說大了是國事,說小了是家事……小子,你又是什么人?本王請教皇上的事,你插一杠子是怎么回事?”肅親王臉上露出那種輕狂的傲慢,話說的也實在又糙又不中聽,語氣更別提了,直白而言就是直指秦風,你小子還不夠格兒根本王說話,趁本王還沒給你扣大帽子,趕緊哪涼快哪呆著去。知難而退從來不是秦九爺的風格,順桿兒爬蹬鼻子上臉才是他的本質,果然一出手就把肅親王這老刺頭震住了。秦風聞言頭也沒抬,就著謝恩罷的姿勢朝肅親王李熹一拱手,禮數周全后不等李熹出言嫌棄,變戲法兒一樣從袖間掏出一塊兒明晃晃的金牌,經年的歲月在這令牌上留下了依舊閃耀的痕跡,金牌上密密麻麻記載的是晉朝開國之時的艱與險,立國之時的忠與義。“王爺可認得這個?”李熹方才還一副“老子天下都不放在眼里”的臉色立刻變了:“免死金牌?!?/br>“是?!鼻仫L循循善誘地將金牌遞到了李熹手里,絲毫不介意讓他看清楚,“太/祖昔年頒授四份丹書鐵券給四大鐵帽子王,這金牌原本不是這般大小,比這大上十倍還要有余,萬不可能隨身帶在身上。只是此物傳到王爺一位故人手中時,先帝愛護王爺這位故人,希望能有一樣東西隨時隨地保她平安喜樂,見此物如見先帝?!?/br>李熹臉上那傲慢和狂妄瞬間如碎石一般崩塌,他捏著手里這塊小小的金牌,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反復地將此物在手間翻來覆去地看,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樣,猝然去看秦風的臉。這張臉與記憶中碧玉年華的少女重疊,長在深宮中的女子原本出身將門,十幾年的宮廷生活也沒有磨去她身上將門巾幗的本真。猶記得幾十年前李熹奉命入伍,尚未出閣仍是少女的故人前來相送,一身短打,長發挽成利落的發結,居高臨下的騎在駿馬上爽朗而笑,英姿颯爽。“我以后要像七皇兄一樣,做個上陣殺敵的將軍,為我晉朝開疆拓土,保家衛國?!?/br>后來,他這位故人果然不得了,天下少有男子比得過她的智勇雙全,盜信牌,調禁軍,助今上得這盛世天下。樁樁件件,漂亮地像戲文中空口白牙吹出來當不得真地演繹。再后來,十里紅妝美人嫁,芳姿美名動京華……幾十年后的如今,言猶在耳,只可惜伊人已去。李熹皺著眉,眼中透出一種混合著懷念與不可思議的表情:“平陽……”他叫了這一聲,后知后覺一樣地復又去看秦風的臉,恍然大悟之下竟然有一種震驚的喜悅:“小九兒?……你是平陽和長安侯家的小九兒?你還活著?”秦風抬起頭來微笑,陽光穿堂而過,略顯暗淡的笑意模糊在那猝然的一方明亮之外。“舅舅,外甥替母親,謝過您多年的惦念?!?/br>☆、41.第41章殿內諸人,皇帝的臉色最平靜,顯然早就知道;肅親王的臉色最不可思議,顯然是剛剛才得知。李明遠臉色不尷不尬的夾在這兩位中間。他得知此事的時候要比李煦晚很多,又沒比李熹早太多,因此既醞釀不出他大伯那坦然的不動如山,又裝不出他爹那震驚的猝不及防,臉上的神色實在不好控制,處在一個“表情少了就是裝逼,表情多了就是矯情”的艱難縫隙里。世子爺深感世事艱辛無常,只好掙扎在塵封的記憶里回想那些似是而非的真相。孩童的記憶到底有限,李明遠還恍恍惚惚記得,他姑姑平陽公主有著傾城傾國巾幗不讓須眉的美名,也記得平陽公主家那個人精一樣的稚子,然而他們的面容,都是記憶深處灰蒙蒙的塵埃。姑姑家的小九兒丟失的時候,朝野震驚,當時動靜鬧的極大,皇帝封鎖九門,命京城禁軍不分晝夜地全城搜索了多時,饒是這樣,那孩子也沒找回來。那孩子就是秦風嗎?二十年光陰恍然如夢,于醉生夢死之人,不過彈指一瞬,而于顛沛流離之人,坎坷若百年孤影。李明遠望著秦風隨時都笑著的眉眼,卻仿佛從中看出了隨命運逐流的凄苦。這種感覺很微妙,世子爺打死也不肯承認那是一種不知如何用言語來形容的負罪感,雖然他已經開始覺得自己曾經的色/欲熏心簡直無可救藥。他看到秦風舞臺上顛倒眾生的光鮮,卻無法想象他如何接受從天上到深淵這樣落差的轉變。他曾經問過秦風,為什么要做伶人。秦風彼時眼中光影流轉,說,有人要負責一帆風順,有人要負責坎坷不平,人生如戲皆是命運。現在想來,不過都是滿嘴荒唐言,心酸淚流來流去也只流進心底最合適。他的路分明不是他的決定,他只是別無選擇。秦風這人,他的風姿卓絕都是天生,卻跌落泥淖成就了別的用處;他的流離失所本不該有,卻在暗處成就了他看不見覺不出的磨礪。早就覺得他身上有超脫身份的高貴與無雙,那尊貴的氣質渾然天成,與生俱來。那些曾經的錯覺如今看來也確實都不是錯覺,丹書鐵券持有者平陽公主膝下的獨子,長安侯府獨一無二的小侯爺,何等遠離熙攘紅塵的天之驕子,如果順順利利的長大,即使是頑劣不堪的品性也左右不過是個人中龍鳳,蒙著眼睛昧著良心在朝廷上胡說八道,也能口沫橫飛的載入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