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當林檎差不多把整個公寓摸索透徹的時候,始終嘗試在打開房門的蔣雙姊,也獲得了可喜的進展。 咔噠一聲,一直無法打開的房門,突然就可以打開了。 此時,距離他們進入這個噩夢,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掛在客廳墻壁上的時鐘,清楚明了地展示出這段時間的長度。 漫長的、徒勞無功的等待,讓蔣雙姊在確認時間之后,不假思索地就打開了房門,走出了公寓。 她的身后,無形的、冰冷的視線在她的后背上掃來掃去。似乎只要主人出門,就會有這樣幾注目光投射在主人的后背上。 蔣雙姊不由得一僵,挺直了脊背走出去。 大門在她身后緩慢地關上,智能指紋鎖發出清脆的一聲,示意房門已經鎖上。 蔣雙姊遲疑了一下,并沒有急著在這棟公寓樓里探索,而是先轉回身,查看了一下門上的指紋鎖。她使用自己的指紋識別了一下,識別成功,她松了一口氣。 但是當她下意識按下門把手,想要打開的時候,她卻失敗了。就如同剛才這扇門把她鎖在門里面一樣,現在,這扇門也將她拒之門外。 蔣雙姊皺起了眉,一時間遲疑不決。最后,她把這件事情記在心里,然后轉身,看向這棟公寓樓的內部結構。 這顯然是一棟高檔公寓樓,僅從大理石地面和電梯間璀璨的水晶燈,就可窺見其不菲的造價。公寓樓的內部結構,整體呈現長條形,走廊兩側各有三個電梯,一層樓有11戶。 蔣雙姊剛剛走出的公寓,是807室。她的隔壁就是808室。 她并不知道808室有沒有人在,她甚至不知道,這個噩夢中究竟有多少人。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瞬間就痛苦地皺起了眉。 她喃喃念著:“雙雙……” 那樣的痛苦來之洶洶,也去得蹊蹺。很快她就不再感到異樣,但是難免有些不安地皺起眉,對自己雙胞胎meimei的遭遇感到擔憂。 她們常有這種近乎心靈感應一樣的神奇遭遇。有時候蔣雙姊甚至覺得那不過是幻覺而已,她的心臟并沒有出現什么問題。 但是,在窄樓的噩夢中,這種奇特的體質的確救了她們很多次。蔣雙姊懷疑,這或許是因為,她們現在是在一個游戲里,而游戲放大了她們雙胞胎的特征。 而蔣雙妹從未在意這件事情,即便蔣雙姊提起來,她也只是笑瞇瞇地說:“哎呀我的jiejie喲,這可是好事啊,金手指??!” 蔣雙姊的雙胞胎meimei,從來就是這幅不著調的樣子。她在強大的jiejie的庇護下生存。在噩夢中,往往都是蔣雙姊充當她們小團隊中的大腦,而蔣雙妹就是那個無腦聽從的執行者。 更早一些,當丁億還在的時候,存在感略微稀薄、不太顯眼的丁億會負責收集信息,整理給蔣雙姊;蔣雙姊負責分析和決策;蔣雙妹就負責后續具體的行動。 不知道是否因為天生的體質問題,蔣雙姊個人面板上的力量遠遠不如健康而活潑的meimei。盡管,如果只論單打獨斗,那么不愿意動腦子的蔣雙妹是必然打不過蔣雙姊的。 蔣雙妹膽子不大,智商不高,信念不夠堅定……但是,她是蔣雙姊的meimei,是蔣雙姊在這個陰森孤獨的窄樓中,唯一的同伴與家人。 ……她不知道,現在的蔣雙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往好處想,噩夢仍在繼續,說明起碼沒有人死去;可是,如果蔣雙妹遭遇的是與她剛才同樣的,冰冷的目光和莫名其妙的公寓家具……那么蔣雙姊就更加擔心她的meimei了。 她知道,蔣雙妹害怕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而這個噩夢……至少到現在為止,蔣雙姊還沒看出來,這個噩夢的內里,究竟在講一些什么。 她再一次后悔。不應該這么沖動的。 就算因為對丁億的……她們也不應該這么沖動的。至少應該選定更加了解的噩夢,而并非看到那兩個認識的任務者走進了那扇傳送門,就跟了進來。 是的,她相信,那兩名任務者是足夠強大的……或者說,她相信丁億手底下的人。 可是……她們還是應該更加謹慎一點的。 蔣雙姊深吸了一口氣,暫時拋開了對于這個噩夢的種種猜疑,以及對于過去、對于丁億的種種想法。她想要首先找到自己的meimei。 她走向了電梯間。 這個時候,走廊上的燈光,就像是跳電一樣,忽閃了兩下,把蔣雙姊嚇了一跳。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卻仍舊情不自禁地放慢了下來。 她掐緊了手指,目光警惕地看著周圍。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這棟公寓樓,就如同在夜晚中沉睡一般。耳邊就只剩下中央空調和電梯這些機器輕微的運轉聲音。 然后……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睜開了,宛如實質的視線驟然投向蔣雙姊的后背。 在她的背后……! 她幾乎毫不遲疑地轉身看向身后,可是身后依舊什么都沒有。而那道目光,似乎也隨著她的轉身而轉動了方向,依舊幽幽地看著她的后背。她轉向什么方向,他就從相反的方向注視著她。 蔣雙姊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她不斷地轉身,最后放棄了這個徒勞的動作。 她逐漸加快了腳步,奔跑到電梯前,快速地、毫不遲疑地按下往下的按鍵。背上仍舊被那道視線注視著,讓她的皮膚泛起了雞皮疙瘩。她低聲喃喃:“快點……快點,快點到……” 不久之后,電梯叮地一聲抵達,蔣雙姊走進電梯,遲疑了一下,按下4樓。然后就蹲在了電梯的角落里,輕輕地發著抖。 這一刻,她與她的雙胞胎meimei的神情,出奇地相似。 直播間里,觀眾們被她這一連串的舉動給弄糊涂了。他們可不知道,在這個詭異的公寓里,隨時隨地都會有無形的視線,隔空注視著這群任務者。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怎么回事啊,走廊里有什么洪水猛獸嗎?” “不明白了……感覺每個任務者都很恐慌,但是從直播間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在怕什么?!?/br> “前有男子光天化日舉馬桶刷,后有女子不明就里逃入電梯?!?/br> “橫批:公寓有毒?!?/br> “北北北北,你有什么看法嗎?” 徐北盡盯著直播間里,電梯中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直到電梯抵達四層,平靜機械的男聲提示她“四樓到了”,她才顫顫巍巍地走出電梯,并且仍舊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說:“看法……”他習慣性停頓了一下,“我的看法其實很簡單。既然任務者一開始就出現在各自的小公寓里,那么這些公寓一定是有問題的,而這些任務者都沒有發現問題所在?!?/br> “北北說得對!” “但是北北啊,你看出問題在哪兒了嗎?” 徐北盡有些遲疑:“可以……這么說吧?!辈贿^他并沒有說出來,而是轉移了話題,“她和一名任務者匯合了?!?/br> 直播間的畫面上,蔣雙姊在四樓遇到了一名任務者。 就是那名身材強壯、肌rou虬結的任務者。他剛剛從408室出來,就遇到了離開電梯的蔣雙姊。 肌rou男離開公寓的時間比蔣雙姊稍晚一些,因為他在發現公寓大門可以打開之后,還謹慎地在公寓內部游走了一圈。 不知來源的視線仍舊黏在他的身上,好像什么變態又偏執的瘋子一樣。肌rou男是不想面對這種人的,但反正他已經可以鎮定下來了。 他什么噩夢沒見過? 想著,肌rou男甚至故意露出一副輕蔑的表情。 在檢查完整間公寓,并且仍舊沒有發現什么線索之后,肌rou男就決定離開公寓。然而剛剛踏出大門,甚至還沒來得及關上門,他就聽見了一聲女人的驚呼。 “是任務者嗎?!” 肌rou男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連忙轉過身,露出一副憨厚的笑臉:“我是我是。終于遇到同伴了!” 他十分配合的態度讓蔣雙姊也松了一口氣。她同樣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與這名任務者交換起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徐北盡暫時將這個視角的畫面放大,占據了直播間三分之二的面積,而其余視角則縮小了圍繞在旁。 他凝神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這兩名任務者。當他看見那個肌rou男夸張而討好的笑臉的時候,他突然眉頭一皺。 等等,這幅表情……好像有點眼熟。 他之前沒覺得這個肌rou男長得眼熟,他的記憶中也確實沒有出現過這張面孔。但是這個表情……這個不符合窄樓特質的,諂媚、世俗的笑臉,驟然喚醒了徐北盡的記憶。 他定在那兒,片刻之后,關于這張笑臉的記憶徹底蘇醒。 那是任務者們對他的噩夢最感興趣的時期。 其實徐北盡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就突然吸引了為數眾多的任務者的興趣。好吧,確實是沒有人進入過他的噩夢,但是窄樓底層的居民那么多,沒被進入過的噩夢那么多,為什么偏偏關注他的噩夢? 他不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書店老板嗎? 后來徐北盡才偶爾從那些任務者的嘴里得知,其實是因為有一名任務者想要嘗試進入他的噩夢,但是不知道他晚上不睡覺,于是就在他的門外蹲守了整整一夜。 一夜的徒勞無功過后,這名任務者心生憤恨,感到自己的時間都白費了,于是就夸大其詞地宣傳著徐北盡的噩夢,幸災樂禍地希望更多的任務者像他一樣跌進這個坑里。 然而流言越傳越廣,撞上了那時候瘋狂、激進的窄樓氛圍,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到最后,流言就成了,這名書店老板的噩夢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與窄樓有關的秘密。甚至還有任務者說,指不定通關這個噩夢,就可以直接離開窄樓了。 徐北盡當然知道自己的噩夢是怎么一個情況,但是他無法阻止任務者們奔騰的想象力。 于是,滿懷希望的任務者們就開始前仆后繼地與徐北盡湊近乎,并且蹲守在他的門外,日復一日地等候著一次進入噩夢的機會。 最熱鬧的那段時間里,差不多有幾百號人,烏泱泱地擠在徐北盡屋外的小路,以及更外面的初始大道上。 但是徐北盡從未入睡過。 不過這反而證實了流言中,他的噩夢中隱藏著一些秘密的猜測。畢竟,如果只是普通的噩夢,那這名窄樓居民,肯定就隨隨便便地放任任務者們進入噩夢,而不是現在的抗拒。 不管怎么說,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的任務者還是失去了耐心,漸漸離去。但仍舊有大批的任務者守在徐北盡的屋外。 其中就有一名,采取了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 他宣稱,這名書店老板其實根本就不是窄樓的居民,他是一名任務者——或者說,窄樓居民口中的外來者。 任務者們自家人知自家事,當然知道徐北盡不是任務者。但是這家伙往徐北盡的身上潑臟水,說徐北盡就是所謂的“外來者”,只是裝成了窄樓居民而已。 他認定,徐北盡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想要用這種手段讓自己在窄樓中成名。 眾人皆知,窄樓的居民都會有一些缺陷,可能是身體上的,可能是精神上的??傊?,窄樓居民一眼看上去,就是瘋瘋癲癲的。 而書店的老板不是這樣的,他看起來非常的正常,甚至還挺享受生活的。 這怎么可能是窄樓的居民?這一定是所謂的“外來者”! 這是一種激將法,他想迫使徐北盡承認自己當然是窄樓的居民。而承認的辦法?自然是開放自己的噩夢。 按照游戲中的設定,對于窄樓居民來說,被認定是外來者必然是一件非常恥辱的事情,因為他們排斥這些外來者,厭惡并且抗拒他們。 這些任務者頂著窄樓的外來者的身份,在窄樓中無惡不作、為所欲為,還對著窄樓居民圍追堵截,只為了了解其噩夢的線索,甚至還會進入他們的噩夢為非作歹。 對于窄樓居民這些“npc”來說,當然是十分可惡的。 如果徐北盡真的被認定為“外來者”,那么不管是在窄樓居民那邊,還是在任務者這邊,他就兩頭不討好了,他將徹徹底底成為被兩邊都排斥、孤立的對象。 即便窄樓居民實際上是扮演者,未必會對同為扮演者的徐北盡產生反感的情緒,但是在主腦的控制下,他們也不得不表現出排斥外來者的樣子,更不用說是這種,裝成是窄樓居民的外來者。 于是,自徐北盡進入窄樓以來,他第一次動怒了。 他離開了他固守著的書店,打開了那扇任務者們夢寐以求想要進入的傳送門。他看到了那名任務者,帶著諂媚世故之下,沾沾自喜的笑容,甚至想要推開徐北盡,從而進入他的書店。 這名任務者大概以為,徐北盡作為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游戲npc,對待這種局面自然只能舉手投降,放任他們進入噩夢之中,所以才會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