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當然了……當然了,如果徐北盡真的是游戲npc的話。 因此徐北盡直接把那名任務者扔出了自己的家門。 其余所有的任務者都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即便窄樓居民的確十分排斥外來者,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對外來者動過手。似乎在這個游戲里,npc就是無法對玩家動手的。除卻噩夢。 而現在,在窄樓里,第一次有窄樓居民,對任務者動手了。 彼時徐北盡靠在門框上,略微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沉沉,注視著在場所有的任務者,聲音平靜而冰冷:“希望各位不要過度冒犯我的生活?!?/br> 任務者們全都保持著沉默。從那個站著的男人的身上,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戒備與不安。 他們看著那個男人漆黑的眼眸、英俊的五官、冰冷的唇線,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如冰封的大海一般深沉的氣場。 他們不由自主地發抖,并第一次意識到,他們似乎觸怒了他。 徐北盡說:“我就當各位同意了。此外……”他微微皺眉,似乎在考慮使用什么樣的措辭,最后,他選擇了一種極為直白的方式,他說,“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進入我的噩夢?!?/br> 在《逃出生天》的游戲設定中,窄樓居民知道外來者們會進入他們的噩夢冒險。有的時候,窄樓居民還會因為外來者們打出了真結局,解決了他們的心結,而感謝這些外來者。 因此徐北盡這樣說,并不擔心被主腦禁止。 不過他強硬的、毫無轉圜余地的話語,還是讓在場的任務者一陣嘩然。他們當然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們都被徐北盡剛才對任務者出手的行動給震懾了——那可是一個十分強壯的任務者! 可他居然就被徐北盡這樣扔了出去,像是死尸一樣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任務者們被震懾了,可是他們同樣也沒有放棄。 但這已經算是可以了。徐北盡對他的同胞們的下限,從來不抱有任何的期待。 當然,他也說話算話。 時至今日,盡管徐北盡的黑眼圈濃度愈發加深,但是他也踐行了他的諾言——沒有讓任何人進入他的噩夢。 任務者們的耐心無法與他的堅持相提并論,于是很久之前,他們就放棄了對徐北盡噩夢的好奇心。 但是……徐北盡仍舊對那個在他的屋子門外,露出諂媚又得意的笑意,并且蠢蠢欲動想要進入他的屋子的任務者,印象深刻。 他深深地望著直播間畫面上,那名同樣露出過度討好的笑容的任務者。 在他的記憶中,那名任務者并不是這個肌rou男的長相,但是在窄樓中,并不能完全靠相貌來識別任務者。很多任務者會在進入噩夢的時候,使用各種手段改變自己的容貌。 他們不希望被人認出來。 想著,徐北盡就嘆了一口氣。他回過神,默默喝了一口奶茶。他想,好吧,誰也不知道這名任務者是不是當初那個惹毛他的任務者,所以,徐北盡也并不打算遷怒。 ……起碼得等確認了身份再說。 他打了一個哈欠,看向直播間的彈幕,恰好看見一條:“北北!看右邊!好像有個玩家出事了!” 徐北盡一怔,看向右邊,將其中一個畫面放大,頓時就吃了一驚,感到毛骨悚然。 他看到一名女性任務者——這應當是蔣雙姊的雙胞胎姐妹,畢竟這個噩夢中的另外一名女性任務者,外表來看年紀比較小。 這名女性任務者,正頭朝下,在浴缸的水中掙扎著。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紛紛發出驚呼。 “我靠,這是咋了??” “我也想問,剛剛一直專注在聽那兩個玩家的對話,壓根沒注意到這邊怎么了?!?/br> “這……她是要被淹死了嗎?” “好恐怖啊……幸虧這只是一個游戲?!?/br> 游戲? 以《逃出生天》的擬真度來說,對于這些任務者,這幾乎就是真實的死亡了。 徐北盡皺眉,感到了濃重的不適和嘆息,仿佛死亡的氣息同樣沾染在他的身上。他知道,當這名任務者死亡,噩夢會重啟,她也會復活。但是……死亡,終究是死亡。 他默默地把這個畫面調小了。與之對應的是,這名即將死亡的任務者的雙胞胎jiejie,還在與一名任務者言笑晏晏。 在不久之前,時間來到他們進入噩夢的一個小時整。蔣雙妹并沒有意識到,公寓的大門已經可以打開了,她仍舊縮在臥室的角落里,瑟瑟發抖。 直到…… 一陣輕微的響動突然驚醒了她。 她下意識茫然地抬頭,在安靜的公寓里找到了聲響的源頭——掃地機器人。 白色的圓形掃地機器人似乎到了定時打掃衛生的時刻,于是自動啟動,旋轉身體,沿著原先設定好的路線緩慢地清掃過去。 它掃到了蔣雙妹的身側,但是卻沒有智能地繞過她,而是不斷地撞著她的腿。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蔣雙妹心中不安,她本來就因為那無形的視線而精神緊張,現在這個掃地機器人發瘋一般的樣子,更是令她后背發冷。 她忙不迭爬起來,走到了臥室外面。然后,她又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從盥洗室傳來的,就像是浴缸在放水一樣的……水聲。 蔣雙妹幾乎一下子就僵住了。 水聲?怎么會有水聲? 此時,她沒有感受到那如同刺針一樣的視線,但是卻因為掃地機器人的運轉聲,以及浴室傳來的水聲,而感到了格外的心煩意亂。 她深吸一口氣。就算jiejie不在身邊,她也知道,這棟公寓多半是出了什么問題。噩夢……這可能就是噩夢的線索。 于是,她慢慢地走近盥洗室的方向。她的身后,掃地機器人也慢慢走近她。 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她不由得遲疑了一下,但隨即下定決心伸出了手。門把的冰冷凍得她手都發抖,而門內的場景更是讓她驚呆了。 浴缸上方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放著水,明明已經放滿了一浴缸的清水,卻還在不斷地出水,導致過量的水直接溢了出來。地面上已經積起了薄薄的一層,一灘水泊反射著衛生間白晃晃的燈光。 蔣雙妹又往前走了一步,自以為謹慎地搖頭晃腦,觀察著浴室內的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掃地機器人已經來到了蔣雙妹的身后,故技重施地撞了她一下。 “??!” 蔣雙妹驚呼一聲,慌亂中她雙手揮舞起來,想要找回平衡,但是又被掃地機器人撞了一下。她腳下一滑,頭朝下跌進了滿水的浴缸里。 水龍頭還在不斷地放水。掃地機器人撞著她的腳。風暖自動開啟,吹動浴簾飄呀飄,就纏住了她的雙手。 她一直在掙扎,最后,不掙扎了。 她被浴缸殺死了。 第44章 安全屋 “電器……”徐北盡輕聲呢喃著這兩個字,“不,應該說是,智能家具?!?/br> 噩夢重啟之后,徐北盡仍舊坐在書店里。直播間里剛才出現的那一幕令他有些緩不過神,觀眾們也紛紛驚呼。 誰能想到浴缸也能殺人?誰能想到,家里的智能家具就好像成精了一樣? 這個時候,徐北盡回憶起任務者們重重奇怪的表現,似乎也變得可以理解了。 蔣雙姊面對的,突然翹起一角的窗簾;沈云聚用手遮住的貓眼;高瘦任務者謹慎對待的馬桶;導致蔣雙妹死亡的掃地機器人和浴缸…… 還有,戴無說的,“小心背后”。 這些任務者都在公寓里。他們的背后是什么?就是噩夢設定的“家”,是家里的這些家具。 而恐怕任務者們不會想到,那些普普通通的家具,有一天似乎突然活了過來,用著或陰森或狠毒或仇恨或冷漠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后背。 即便是蔣雙姊遇到的,情緒最為正面的視線,也僅僅只是冷漠而已。 這些活過來的家具,似乎都對人類抱有著一萬分的惡意。甚至,像對待蔣雙妹那樣,想要殺了她。 不過……似乎也并非不能理解。 窗簾還好說,馬桶……設身處地地想想,馬桶討厭人類,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直播間里,觀眾們也因為徐北盡的話而領悟了過來,并且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 “嗚嗚嗚抱緊我的布娃娃?!?/br> “你的布娃娃也成精了哦[可愛],會在你睡覺之后吧嗒吧嗒拍你的小臉蛋哦[可愛]” “……你不要嚇我?。?!” “我,這,那,不是……我就坐在馬桶上?!?/br> “舉起你的馬桶刷防身吧!我們不會笑話你的[狗頭]” “你居然在馬桶上看直播???小心……” “今天,你提了嗎?” “在提了在提了,謝謝謝謝?!?/br> “不是,家具為什么會成精???那我能許愿一張成精的床變成我的男朋友嗎?” “更大的可能是,你的床再也忍受不了你每天躺在他身上睡覺打呼,于是用床單和棉被半夜把你悶死在被窩里?!?/br> “……草。放過我?!?/br> “完了,推理大佬不在,咱們這個直播間,只有北北一個正經人了?!?/br> 徐北盡:“……” 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曾經,他以為他可以從這群觀眾口中得知外面的世界的信息。甚至,他還對這些觀眾持有著深深的警惕,總覺得自己是不自知的演員,而這群觀眾在看他們的好戲。 說不定,他就是躺在營養艙里的實驗品,而這些觀眾,則是資深的研究員。 至于現在…… 哈哈哈。 這些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沙雕觀眾如果算得上是研究員的話,那他徐北盡怎么著都能算是個青年科學家了吧?! 徐北盡心中不免無奈。 此時,直播間的畫面里,噩夢再次重啟,而任務者們也都再次嘗試了一下離開公寓——與上一次一樣,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