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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除了炮火雷動,眼前儼然是一條死谷。火光閃耀之下,遙遙看得見,口袋溝里一片狼藉,尸身遍地,哪里還有活口……息棧的耳畔隆隆轟鳴,心內冰冷刺骨,一潭死水。大掌柜這時竟然讓大家撤走,而自己不回來,他顯然是被敵人的火力纏上,撤不下來了。或者是,已經,已經,出事了……心房在胸腔子里溺水,絞痛,掙扎,滑落,無法喘氣,窒息一般,周身的血液漸漸冰冷……短短兩天前的恩愛歡好,柔情蜜意,此時余溫猶在,整顆心卻仿佛已墮入黃泉,不識人間滋味。眾人這時想到大掌柜有一線渺茫也許還活著,急切地抄起家伙就要下懸崖去撈人,黑狍子和慕紅雪倆人將長槍扛在背上,就去拽藤條。息棧這時突然大聲說道:“你們這些人都別下去了!這些藤條怕是禁不住這樣往復地折騰,你們下去就難上來,我一個人下去就好!”“你一個人怎么行?對方火力太壯,你應付不了!”息棧堅定地說:“你們在上頭掩護我,我下去,一定把當家的帶回來!”慕紅雪一把拽住少年的胳膊:“我跟你下去!”“不用!你等著我把當家的帶回來?!毕Uf話間挽起一頭長發,用絲帶扎成高高的馬尾,又解下背上的包裹,“紅jiejie,我的東西你幫我收著……你千萬收好了,我可還要的?!?/br>豐老四這時叮囑道:“小劍客,你記清楚口令,短促三聲唿哨,是讓我們火力掩護,拽藤條拉你上來;兩聲鷓鴣鳥叫,是讓我們再下去人支援你,你記住嘍?”“記住了?!?/br>息棧這時面色緩緩冷靜下來,掃視眾人,咬牙說道:“還有,一聲悠長的唿哨,是讓你們全部撤退,不用等我……”慕紅雪驚道:“小劍客!”息棧抿了抿嘴唇,眼眶中飽漲的泉水暗自涌動,聲音飄渺在天際:“紅jiejie,你知道我的……我跟他,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處。你記著,一聲悠長的唿哨,意思就是,就是,就是……就是你們趕快走,不用再等我了……”少年哽咽了半晌,終究說不出口那一句讓人肝腸寸斷的“就是大掌柜已經歿了”,所有人卻都聽得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又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溝子口的方向火光沖天,烈焰升騰。熊熊火焰映照之下,小鳳的身影自崖頂縱身一躍,張開雙翼,跳進了深谷。第六十一回.勇小鳳單騎救主息棧的身子剛一落到溝底,立時兩腳一軟,差一點兒撲倒。一只腳丫子杵到一口袋松松垮垮、沒有生氣兒的山藥蛋,崴得生疼,還濺了一腳的黑血。整個溝底躺得都是死于非命的伙計,多半是在攀爬懸崖的時候,不幸被流彈擊中,從兩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后腦著地,立時斃命。前方一片黢黑,只有槍口閃爍轟鳴之處,才隱隱約約看到些光景兒。息棧把心一橫,埋著頭貓著腰,沿著山溝溝一側的石壁,向谷口躥去。一路上被絆倒了無數次,每一次掙扎起身,摸到的都是尸體。心里哇涼哇涼,強忍眼中的淚水,將每一具尸身掰過頭顱,手指在黑暗中細細地摸索鼻子、眼睛,尋找自己的男人。大掌柜就算不在了,也絕不把他留給敵人。腦袋上方,崖頂和溝口的兩撥人馬,各自使足了力氣,遠距離狂轟亂掃。圍堵在溝子口的敵軍幾次想要往里沖鋒,都被崖頂遙遙襲來的一排火力給逼退了回去。就在這時,前方一塊大石之后,突然火光一閃,漢陽造的爆脆槍聲。敵軍陣中一名正在指揮嘍羅們壓上的小頭領,頭顱像是從脖頸之處被一掌掰彎,腦瓢往后一甩,腦瓤子迸裂。槍火閃耀之處,息?;秀笨匆?,那人是被硬朗的一槍命中眉心,掀掉了半只腦殼,只剩了一只下巴頦子,掛在脖頸上招搖。這槍法……是他……一定是他……息棧激動地渾身發抖,手腳并用,跌跌撞撞,向著那個方向爬去。架在大石上的一桿長槍,仍然在頑強地射擊,利用對方開火之時閃出的亮光瞄準,一槍命中一個腦袋,彈無虛發。只是黑暗之中,每一次拉栓上膛的動作,似乎愈加沉重費力;而每一槍和下一槍之間間隔的工夫,似乎越來越長……眼球被煙火炙烤得干澀生疼,鼻間哽咽,卻已經擠不出淚水。息棧迎著漫天飛舞的槍子兒,穿過亂石灘,爬向黑色深淵中那一攏淡漠的身影。“當家的……當家的,當家的……”息棧撲上去一把拽住男人的腿。手心兒里摸到一片濕滑粘膩,抖索著張開手來一看,分明是一團模糊的血污。黑暗之中,布滿血色濃煙的眼眶中閃動著兩枚灼灼發亮的眸子,男人驚怒之際狂吼:“息棧!你!……誰讓你來的??。?!”息棧聲音抽泣:“當家的,我,我帶你走……”“滾回去!”“我不走!我帶你一起走!”“你不要命了?!老子讓你滾回去?。?!”倆人正爭執間,對方陣中火光一閃,怒吼的機關槍掃射過一排子彈。大掌柜一把撲倒了息棧,槍子兒打進四周遍布的巖灘怪石,濺起一掊一掊的砂礫石屑。大掌柜緩過初始的一陣暴怒,急切地說道:“息棧,聽老子話,趕緊回去!”少年不答話,火光之中的一張臉,冷酷而倔強。這時一把薅過男人的脖領和腰帶,就要提著走。剛要試圖踮起腳來飛上天,腳腕一軟,“咣當”就拍在了地上,踉蹌掙扎,卻死活也騰不起身子。一天一夜的激戰和逃亡,缺食少水,此時已是筋疲力竭,強弩之末,哪里還飛得動?更何況手里還提著一個不能走的大活人。情急之下,息棧轉眼四下尋覓。大掌柜孤軍奮戰,身邊已經沒有一個會喘氣兒的活口。息棧撲向了周圍遍布的尸體,從尸身上“唰”、“唰”、“唰”抽出許多根細韌的牛皮帶。迅速將這些皮帶一根連一根地扣上,結成一道長繩,又怕受力不持,特意打成兩繞,扽過男人的腰,將二人背靠背捆在了一起。大掌柜掙扎不過,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你個小狼崽子,你從來就不聽老子的話!老子回去再拾掇了你?。?!”手里也沒閑著,一邊兒扯著嗓子狂罵,還一邊兒不忘給兩把盒子炮重新上彈夾,抬手又卸了幾顆離得最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