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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一只只從樹枝上剝下來:“我說過,雪庭要維持佛門光輝形象,必然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對他們下手,雪庭出現之后,那處宅子的存在已然暴露,吳彌會知道如何自處?!?/br>他生性涼薄,對旁人生死素來很少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吳彌既然是浣月宗中人,為了浣月宗死,那也是他應有的歸宿,便是那個阿輕,晏無師也絕不會有半分同情心軟,然而他也很清楚沈嶠是個什么樣的人,只怕他這話一出口,對方立馬就要回去瞧瞧。若換了從前,晏無師只會冷眼旁觀,但今時今日,他卻竟然會為沈嶠釋疑。晏無師:“你知道我為何帶六只麻雀回來嗎?”沈嶠一愣,不明白他為何忽然這么問,還當有什么深意,微微歪頭,還真就認真思考起來。晏無師不知從哪兒剝下一塊樹皮,將烤好的麻雀放在上面。沈嶠一看,當即就差點控制不住面皮抽搐。只見樹皮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只麻雀,五只間距一致圍住中間那一只。晏無師:“這叫梅花雀?!?/br>沈嶠:“……”你自己想的名字罷?晏無師:“要先吃中間那只,才能吃旁邊的?!?/br>沈嶠:“……為何?”晏無師:“因為這樣看起來會舒服些,若你把旁邊的拿走了,‘梅花’便殘缺不全了?!?/br>沈嶠無言以對,疑心他病又犯了,忍不住看了對方好幾眼。晏無師神色自若,還朝他回以一笑,柔聲道:“阿嶠,我一番心意,你忍心這樣浪費了么?”沈嶠從來沒指望自己的舍命相救能得到對方感謝,但若是這種感謝的方式……那也太奇怪了罷!可想想晏無師這人的行事作風,沈嶠又覺得下次便是他又弄出個什么“梨花雀”“桃花雀”也不會令人吃驚了。畢竟不是所有人在客棧用飯時都能無聊到把碟子里的青豆都一顆顆碼起來的。他遲疑片刻,終于拈起中間那只麻雀,嘗試著咬了一口。除了沒放鹽之外,味道還算可以。沈嶠問:“你現在傷勢如何?”晏無師微微一笑:“你摸摸不就知道了?!?/br>說罷竟是毫無介懷將手遞過來。手腕xue道素來為命門之一,無論武功多高,若被拿住則對方不敢輕舉妄動,若換了“謝陵”作出這樣的舉動倒還不稀奇,可沈嶠知道不是。他捺下心頭異樣,將手搭了上去,沉吟片刻:“有些內傷,但不重,休養一兩日應該就能好,這山中陰冷潮濕,處處不便,避上一兩日也就罷了,總不能躲太久,你可有什么打算?”晏無師:“先去漢中,再到長安?!?/br>沈嶠訝異,那樣一來,就反而繞了一圈。“我以為你會直接去長安的,入了長安,有浣月宗勢力在,又有周主庇護,雪庭也不敢妄動?!?/br>晏無師:“我沒死的消息,既然雪庭已經得知,其他人就算現在還不知,再過些時日也必然會知。你能想到要回長安,別人肯定也能想到,從此處到去長安的必經之路上,定會有無數埋伏關卡?!?/br>沈嶠嗯了一聲,這一層他也想到了。晏無師哂道:“你當雪庭等人殺我,目標只在我么?”沈嶠:“他們真正想對付的,應該是周主?!?/br>晏無師:“不錯,我也曾說過,佛門想要擴大影響,只能通過當權者來實現,所以他們就萬萬不能落下弒君犯上的污點,否則就算沒了宇文邕,將來任憑哪一個皇帝即位,也不可能重用佛門,至于突厥人,六合幫,法鏡宗等,由他們來做這件事,不僅名不正言不順,還會有重重麻煩,還不如讓宇文邕身邊的人動手來得快?!?/br>晏無師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沈嶠先前不曾涉及的區域:“皇后阿史那氏是突厥人!”“孺子可教?!标虩o師調笑一聲:“阿史那氏被宇文邕冷落防備已久,自然很愿意幫段文鴦添上一把柴火。還有太子,太子好逸惡勞,鎮日玩樂而不思進取,皇帝對其不滿久矣,太子自己也明白,若不趁著老爹還沒生出廢黜之心前先下手為強,他的太子之位未必還能保住?!?/br>沈嶠為他的話所震,好一會兒,方道:“太子生為人子,當不至于……”話到一半,有些說不下去了,沈嶠忽然想到郁藹,自己與他的感情,難道會比皇帝與太子少多少?可對方還不是毫不留情地下了相見歡,天家向來以無情聞名,太子未必就做不出弒父之舉。晏無師嘆了口氣:“阿嶠,你又不笨,唯有心軟二字,時時牽絆住你,令你對人對事,總往好處去想,而不揣測其陰暗處,若沒有我在身邊,你可怎么辦呢?”若沒有你在身邊,我的日子怕只會更加平順百倍罷!沈嶠差點脫口而出。但他溫厚君子,哪里說得出這樣的話,被對方這句話,反而將注意力拉回原來的話題上。如此想來,這盤棋果真是步步驚心,環環相扣。晏無師這邊出事,浣月宗群龍無首,魔門其它二宗必然按捺不住給浣月宗找麻煩,邊沿梅自顧不暇,肯定會疏忽宇文邕那邊,皇后和太子,一個是枕邊人,一個是親兒子,邊沿梅再厲害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皇帝身邊,他們想對皇帝做點什么,那的確比武功高手直接去刺殺來得簡單方便多了。沈嶠咳嗽兩聲:“那么漢中呢?”晏無師:“齊王宇文憲在漢中,還有些兵力,先過去看看情況,再入長安?!?/br>沈嶠明白了。晏無師覺得宇文邕兇多吉少,所以要提前一步找好退路,太子崇佛,對浣月宗沒什么好感,晏無師也看不上太子,所以決定押在齊王宇文憲身上,在此之前,浣月宗必是對宇文憲也下了不少功夫的。雪庭覺得他們會去長安,其他人必然也會這樣覺得,只怕沒人會想到他們反倒去漢中。論狡兔三窟,沒人比晏無師更精于此道。山里的夜似乎來得尤其早,日頭剛剛西斜,頭頂樹葉已經密密麻麻吸取最后一絲光亮。洞xue中柴火噼啪作響,總算驅散春夜里的一絲寒意。但沈嶠沒有運功,而是在睡覺。與雪庭的這一次交手,他還是受了不小的傷,即使有朱陽策真氣護體,但他畢竟是rou體凡胎,眼下境界與雪庭相差有些遠,受的傷斷不可能一兩日便好,夜里還發起熱癥,額頭guntang,陷入夢魘。夢中光怪陸離,各色人物紛紛登場,沈嶠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他最仰慕崇拜的師尊提著沾滿鳥毛的山河同悲劍質問沈嶠,為何將劍拿去剃鳥毛,沈嶠滿腹委屈地說:“師尊,那是晏無師干的?!?/br>祁鳳閣捏住沈嶠的下巴,將劍拎到他面前:“你看這上面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