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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眾W維德快手快腳地拆下了江徹胡亂綁的繃帶,“我去廚房那里給你偷點兒別的?!?/br>他腹上那道先前還淌血的傷口,此時已經愈合了。江徹大吃一驚,忍不住按著他肩膀,伸手去碰傷口的痂。確實愈合了,但皮下還有些腫脹的淤血。奧維德像是怕癢似的,縮了縮肩膀:“這是非禮嗎?”江徹發現,奧維德的傷口確實已經結痂了。他想了一會兒,突然明白過來:“……你是‘基因存續’計劃的人?!?/br>江徹心頭突然間涌起一種強烈的不舍。他要死了,浮士德上的所有人都要死了,他們都會在極高的溫度中湮沒,完完全全化作宇宙間微不足道的塵埃。這個無法避免的結局即將來臨,它把江徹長久的麻木和冷靜鑿開了一絲奔瀉的裂縫。“我也是?!彼麑W維德說。500多年前,在發現小行星的來襲避無可避之后,人類立刻啟動了尚未完全成熟的移民計劃。這次空前絕后的人類移民被稱為“大撤退”,它存續了地球上絕大部分的生物基因,并且在馬賽落地之后,包括人類在內的絕大多數基因都成功接力繁衍了下去。但星際移民計劃不夠成熟,所有可以進行星際旅行的艦艇的載人量加起來,只足夠一百多萬名人類成員遷移。而當時地球的人口數量,是60億。因而在“大撤退”之前,先進行的是一次極為嚴苛和殘酷的大篩選。60億人之中,有一半以上是根本沒有機會了解這次篩選的。他們是從一開始就被放棄了的人。而剩下的30億之中,擁有技術的宇航人員是首選,其次則是科學研究者。所有的人數清算下來,人們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一百多萬的生物人數量,可以保證“智慧人”這種生物在宇宙中生存下來并繁衍,但無法延續現有的文明層級。也就是說,即便這一百多萬人全部順利抵達馬賽并且定居下來,社會的生產力和科技水平也極有可能倒退回某個歷史時代,人類要從一無所有的境地,重新耕耘和發展。“我記得?!眾W維德說,“歷史課本里說過的,在馬賽落地五十年之后,人類的生產力和技術水平會倒退回地球時代的文藝復興時期。如果要維持現在的文明,至少需要三百萬人口?!?/br>“對,所以才有了‘基因存續’計劃?!苯瓘攸c點頭。社會生產水平過高,會對星球資源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而社會生產水平過低,對當時的地球人來說問題則更為嚴峻:從地球移民到馬賽的這些人本身已經在相當發達的社會中生存,他們的技能和知識水平遠遠超過文藝復興時代,一旦落地,這些人可能根本無法適應馬賽,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而無法避免的是,在長時間的星際旅行之中,人們會因為宇宙射線或各種亞社會問題產生生理和心理的疾病,這對人類的繁衍來說是致命的:本來人口已經太少,卻又必須面對自然的淘汰法則。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人會和你討論道德與否。道德與社會法則,全都讓步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人類已經攀爬到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頂峰了,卻因為一顆來勢洶洶的小行星,全都落到了底部。但是已經沒有時間去論證和安排更好的方法,在持續不斷的爭議中,“基因存續”計劃因此被提上臺面。“基因存續”計劃打算保存和延續包括人類在內的一切生物基因,以便于在馬賽落地之后,立刻開始繁衍新的、并且智力和體格水平能維持較高水準的人類。這個計劃通過兩種方式來實現:冷凍擁有特優基因的人類,以及改造并□□擁有特優基因的人類。“你是第二種?!苯瓘刂噶酥缸约?,“我是第一種?!?/br>江徹生活在中國內地的一個小城市中,是在冊的國家一級運動員,但因為沒有在國際比賽上獲得過有效的獎牌,他很快退役,回家讀書工作了。“基因存續”計劃就是從具有高智力或者好體格的人中開始的。江徹接到去作身體檢查的通知時以為只是常規的例行檢查,并沒有在意。一周之后檢查的結果下來,他發現自己的檢查單上蓋了一個紅戳:初審通過。隨后便是到省里去檢查,最后進入國家的科研機構檢查。江徹的智力和體格水平都通過了測試,他成為了亞洲地區“基因存續”計劃的成員之一。江徹也是在這里第一次知道了“基因存續”計劃和“大撤退”的詳細內容。從全球60億人之中精心挑選一百多萬人進行轉移,舍棄余下的人類——江徹在知道這個內情的第一時間找到了上級負責人,提出自己的要求:“可以冷凍我,也可以抽取我的血液進行改造和□□。但我要求,我的meimei也必須和我一起轉移?!?/br>“你還有個meimei?”奧維德很好奇,“她跟你長得像嗎?”江徹沒理他的問題,慢吞吞繼續往下講:“我meimei是不可能轉移的,她是一開始就被剔除出轉移計劃的那種人?!?/br>他按著自己的左胸,那里有無關生理因素的隱約疼痛。“她是先天性心臟病患者?!?/br>“大撤退”的篩選是極為殘酷的,老弱病殘完全被剔除,除非他們有一個出色的大腦。江徹的meimei江慕除了會唱歌,并沒有特別的技能,她不可能登上前往馬賽的艦艇。與meimei相依為命的江徹固執地提出了這個要求。因為他的單子上各項指標都非常優秀,膠著許久,終于成功為江慕爭取到了艦艇上的一個位置。奧維德緊張極了,他緊緊盯著江徹的眼睛,迫切地想聽到更好的消息:“那太棒了!她也來到了馬賽……”“她沒有?!苯瓘卣f。他的目光落在奧維德身后的墻上。那里貼著一張色彩鮮艷的畫報,但看設計風格明顯是舊時代的復刻產品。畫報上有一個女人的剪影,她站在層層的人群之中,纖細的手握持著面前的直立式麥克風。一百多萬的遷移人群,在經過無數險關與風浪之后,最后只有三十多萬人抵達馬賽。江慕不在這三十萬人之中。江徹是在科學署里蘇醒的。他從濕淋淋的休眠艙中醒來,經過三個月的康復訓練才能行走。而在察覺自己能說話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江慕。江慕和那六十多萬人一起,消失在“大撤退”路徑中的某一處。艦隊損失了幾乎一半的艦艇,而江慕就在消失的這一半之中。沒有人能夠告訴江徹當時發生了什么事,遷移的每一天都是重重險關:艦隊受到巨大的引力走錯了路,艦隊誤入了小行星帶,艦隊與宇宙中某些不明物體發生了碰撞……總之,江慕是沒有了。沒有遺體,沒有遺言,他們給江徹留下的是江慕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