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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曾睡飽吃飽,面色灰敗,看向她的目光一點精神也沒有。衛善設想過再見魏人秀時的情形,看她如此憔悴頗不忍心,側身吩咐道:“叫人預備一只干凈的浴桶來,燒熱水給……給袁夫人洗漱?!?/br>魏人秀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頭去,聽見袁夫人三個字,怔然抬頭,眼底堅冰融化,透出一點水光來,抖著嘴唇想問問衛善袁含之怎么樣了,卻怎么也問不出口,她父母正被敵圍攻,而她心里竟還想著袁含之。衛善走進內室,看屋中只有一張床,柜桌都無,心中猜測她怕是要在萬福寺長住了,叫了沉香,沉香進來,沉香看見魏人秀吃了一驚,又立時斂去神色,看衛善的眼色,答上一句:“知道了?!?/br>轉身出去便吩咐小德子添置東西來:“也不必太好的,竹造的便是了?!?/br>小德子松了一口氣,他還當娘娘來此是來煞氣焰擺威風的,一看娘娘主動給這女子添東西,倒有幾分探究,往里頭張一張,沉香對他道:“這是袁夫人,可不能走漏風聲?!?/br>小德子一聽,恍然大悟,立時去辦,有了身份就知道該辦什么規格的東西了,把嘴兒縫緊了,一個字都不敢吐露,有來他這兒打聽的,他都拿手指頭比一比脖子:“你有幾個腦袋,倒也敢打聽這個?!?/br>衛善坐在床沿,她坐一頭,魏人秀坐一頭,兩人彼此沉默,隔得片刻,衛善便把她心中最想知道的事告訴了她:“含之并沒有再娶妻?!?/br>他正當年華,又是袁相之子,如今還身在高位,是皇帝的親信,來打聽他的,可比打聽秦昰的還要多,畢竟當王妃的門坎更高,尋常人邁不過去,衛修一娶妻,袁含之便是京城官媒中最火紅的人選了。魏人秀身子一震,不意袁含之竟然沒有娶妻,都已經過了兩年,他這么出風頭,袁家怎么會不給他再定婚事呢?“袁夫人自然是勸過他的,信寫到我這兒來,說家人勸不動他,想讓陛下勸一勸他,以他的條件,再擇良配,不是難事?!辈粌H不是難事,還能挑門第更高,就連謝家也不是沒打過再嫁一個女兒進袁家門的主意。早知道袁家還能從龍門山那個小草堂里東山再起,當年也不會和袁家鬧得這么難看了,謝大夫人并不搭理謝二夫人的殷勤,這事兒便不了了之了。魏人秀身子還轉向窗外,眼睛里卻流下淚來,她不敢打聽袁含之的消息,到被俘也沒想過讓他來救自己,她被困在軍帳中,聽見過袁含之的聲音,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求救,怕他為難,這一路回來不住想逃,到此時這想法依舊沒變,她抖著嘴唇,啜泣著喘息兩聲,又咬牙死死忍住。衛善接著又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陛下留他飲酒,他喝了個酩酊,對陛下道,此生不會再娶?!?/br>魏人秀聽見這一句,終于忍耐不住,以袖掩面哭了起來,她心知明白與袁含之再無可能,可就似她不曾再嫁一樣,袁含之竟然也能回報她這番心意,不再另娶。☆、第407章癡人袁含之在京城任職,先還住在朱雀街上的袁家老宅中,后來便厭煩府中人太多事太多,干脆搬出來,與六部官員一同住在長安坊永樂坊中租賃的小院子里。說老宅該是兄長承繼,兄長既然絕了仕途的心思,一心在龍門山草堂中教子弟讀書,他便該自立門戶,與同僚之間走動也更方便些。秦昭登基之初便下令恢復袁家的爵位繼承,又在龍門山替袁禮賢立祠,親自寫了牌匾賜到袁家,“丹心托月”四個大字,這四個字被拓在石碑上,又被刻在石柱牌坊上。袁含之租賃下個小院子,只有三間屋子兩個仆人,兩間屋中塞得滿滿都是書冊,秦昭欲賜下宮人侍候他,也都被他謝絕:“我身邊一個書僮一個雜役足夠生活,何必擺那些排場?!?/br>上值的時候就在坊前租車租馬代步,三餐都混在宮里吃,等著光祿寺抬食盒到六部值房來,不拘吃得什么,家中也不必燒灶,既不養馬夫又不養小廝管事,日子過得很是清淡安樂。似他這樣出身名門,身居高位的,竟還過得這么簡樸,一時傳為美談,秦昭幾回賜他金銀,他都不要,南朝那一批跟著帝姬坐船來的美人,也有賞賜給臣子的,袁含之也不要,當庭直言道:“不如賜書,以伴良夜?!?/br>漸漸便有個渾號,戲稱他是“袁木頭”,南朝美人個個嬌滴滴軟綿綿的,他竟拿暖玉換了書冊,相熟的人便打趣他兩句:“含之這雙眼,母豬美人都是一樣,只有書冊不相同?!?/br>袁含之也很好脾氣,并不與人相爭,這些人玩笑也有分寸,知道袁家舊事,輕易不拿這個取笑他,仿佛都不知道他那篇舉世聞名的休書。在他的面前更是少提魏字,可袁含之卻沒有再娶的意思,多少官媒到長安坊中去遞帖子,他眼睛模糊這一條還是樁好處,分不出美丑。這些各家送來的帖子都被雜役燒了引火,冬日里來點坑了,第一年還時有媒人走動,第二年便都知道袁含之不肯再娶妻子,慢慢媒人都不再邁袁家的門。京城的媒人好拒,龍門山中的袁夫人卻不能眼看著兒子形單影只,原來那個掏心掏肺只盼著他們夫妻和美,誰知造化弄人,越發想給兒子挑個知書識禮溫柔賢惠的。連謝家送來有意再結姻親的信函,袁夫人都仔細看過,聽說謝七極有才名,說不準倒能和兒子處得來,還是謝氏給拒了:“我出嫁時這個meimei年紀還小,可老話說得好,三歲看到老,別個不一定,她卻是一定的?!?/br>有謝二夫人的為人擺在那兒,真的娶了謝七,袁家可就沒有一天清凈的時候了,袁夫人又豈會不知,只是可惜那女孩的才情,再要找一個讀過書有慧心的難,干脆就往溫柔里去找。謝氏倒有些知道這個小叔子的脾氣:“含之當年還逃過婚,母親若是作主替他定下來,他只是不肯娶,豈不耽誤了別人終身?!?/br>袁夫人經了風霜,身子大不如前,心里放不下這個小兒子,聽兒媳婦說的確是有理,嘆息之后道:“我是怕他老來無靠,做高官有什么用,他父親的官位不高么?身前身后都是那洗不干凈的污名,丹心托月,這個新皇帝還真是促狹?!?/br>謝氏低了頭,不敢接口,袁夫人便道:“我知道他心里有誰,可再想團圓也是癡人說夢,他便不娶妻,有個女人在身邊照顧他也好,總要給他留個后,等他百年之后,靈前總該有個捧盆摔瓦的,清明有個供飯點香的?!?/br>謝氏更不能再說什么:“母親可別說這些話,小叔子此時還轉不過彎來,傷心也是有的,再隔些日子,慢慢就好了,到時再給他尋一門婚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