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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必要養一只貓。不然形影相吊,實在是孤寂。沈言殊的公寓離市立圖書館很近。他常常在晚飯后去那里,端一本書打發時間,捱到閉館再出來。以前做學生的時候囊中羞澀,咖啡館是泡不起的,學校里圖書館有中央空調,就算不看書,趴在桌上睡覺也覺安逸。盡管離開學校已經好幾年,他還是有意無意地保持著那時的習慣。今天也是一樣。沈言殊在原版圖書架子上隨手挑了一本英文,找了一個靠近墻角的位置,那里有帶靠背的布藝長沙發,更適合放松而不是專心致志地。寫得很一般,俗套的愛情故事,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但他原本來這里也不是為了看書。他看了兩章,又隨手翻到最后,結局是癡情的男主為愛而死,他的愛人帶著所有回憶同另一個男人結婚,生了幾個孩子,晚年過得很幸福。臨死前她喃喃自語:“現在我仍然記得他的臉。他有一雙像湖水一樣的湛藍眼睛……”孩子們都以為她說的是他們已過世的父親。沈言殊翻回封面看看,果然是個女作家。他扔下書。圖書館里十分溫暖,他困意上涌,大大咧咧地趴在桌子上開始打盹。過了很久很久他被人推醒。圖書管理員站在他身旁說:“喂,小伙子,起來。我們要閉館了?!?/br>沈言殊揉揉睡眼,含含糊糊地說:“對不起?!?/br>他站起來。一件男式灰色大衣隨著他的動作滑到地上。沈言殊吃了一驚,俯下身去撿。衣服下擺沾了浮灰,他輕輕拍掉,拿起來仔細端詳。這不是他的衣服。入手柔軟,剪裁做工都精細,即使商標被剪掉,依然看得出不是工薪階層有能力購置的衣物。是誰?沈言殊捏著衣領,腦子里跳出來第一個名字居然是陳止行。隨后他又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陳止行家住近郊富人區,況且他一向忙碌,不可能有閑心來市立圖書館。最重要的是,如果陳止行在這種地方見到他,肯定直接把他叫醒。不會悄無聲息地給他蓋一件衣服,又悄無聲息地離開。沈言殊還沒理出頭緒,一旁的管理員已等得不耐煩:“小伙子,快點走吧。我們要下班啦?!?/br>沈言殊反應過來,連聲向管理員道歉。他想了一想,沒有把這件來路不明的大衣交給管理員,而是疊起來拿在手里。既然是認識他的人,那必定是會再見面的。連續三天沈言殊都去圖書館。他換了一個位置,在燈光明亮的木質長桌旁,方便他看到別人,別人也看得見他。他沒有遇見任何熟人。他開始懷疑那天的經歷是一場幻覺,或者是遇到了偶然下凡送溫暖的田螺先生。大衣被他掛在衣柜里,散發淡淡檀香味道,上面有來自另一個成熟陌生男人的荷爾蒙氣息。在一眾黑白灰的各款式外套中這大衣像一個趾高氣揚的入侵者,對他有一種神秘的、陌生的吸引,沈言殊整理衣服的時候不禁把整張臉埋進去,深深嗅聞。他為自己無意識的動作感到羞恥。可能是單身太久,幾年近于自我懲罰的禁欲生活讓他變得冷漠,刻意壓抑感情,告誡自己不能再投入和交付,但寂寞像一把尖刀扎進心臟,時時碾磨。他慌亂地搓了搓鼻子與臉頰,把柜門關好。上班要遲到了。在公司凱蒂對他說,已經初步為嚴先生物色到一位合適的候選者。外企工作的年輕白領,二十八歲,背景清白,性格陽光,出身小康之家,父母開明。聽過中間人描述之后表示對這位嚴先生很有興趣。效率太高,沈言殊簡直要為她鼓掌叫好。他說,那我去安排第一次會面?凱蒂點點頭,告訴他照顧到另一位的工作時間,會面應當避開工作日,盡量排在周末,周日是最好的。沈言殊坐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撥通嚴楷的號碼。嚴楷手機關了機。沈言殊想了想,拿出他個人資料,照上面的公司電話打了過去,詢問前臺嚴先生是否在辦公室。前臺小姐聲音甜美,客氣地回答他:“抱歉,嚴總有緊急公務,今天一早乘飛機回了美國,我們也聯系不到他?!?/br>沈言殊問他什么時間回來呢?前臺小姐說她也不知詳情,但一周以內肯定會折返。她問沈言殊姓名及電話,表示可以將相關信息轉告給嚴總。沈言殊答不用了,等他回來再聯系,謝謝。他寫了張便箋給神出鬼沒的凱蒂,告知她情況,貼在辦公桌上。晚上他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來自嚴楷。他寫得不多,寥寥幾句:今日我一早赴加州,公司有高層會議,預計星期六返回S市。一切安好,有事給我電話。嚴楷。沈言殊趴在圖書館寬大長桌上,盯著短信,輕輕摩挲手機鍵盤。他搞不明白。這條短信不應當是發給他的,嚴楷居然向他報備行程。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然而不回是不禮貌的,手機在手里捂得都熱了,沈言殊才慢慢打出一行字:謝謝嚴先生告知。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動,沈言殊拿出來看,嚴楷回了一行字:還在圖書館?沈言殊瞪大眼睛。慢慢他反應過來?!y不成,那件衣服是嚴楷的?他仍在怔忡,緊跟著收到另一條短信:那天我去圖書館借閱資料,正好見你趴在桌上睡覺,蜷縮似小松鼠。天氣冷了,那樣睡容易感冒,多穿一點。沈言殊手一哆嗦,啪一下把手機屏幕向下拍回桌上。他記得嚴楷用手寫輸入法,也許是沒學過拼音的緣故,也許只是不習慣,沈言殊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他細長手指在屏幕上勾勾畫畫的樣子。不得不承認,這人隨便一個動作都能吸引人不由自主注視他。他抬眼看,對面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兩頰居然微微泛紅,仿佛一下回到春心萌動的少年時代。圖書館中央空調一個巨大的出風口正對著他,這里的確是太熱了。沈言殊大力拍自己臉頰,響聲清脆,試圖拉回思緒。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沈言殊,別這么傻,他不過是比別人周到幾分,以前已經把自己賣過一回,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旁邊坐著兩個做數學作業的高中生,不滿地瞪眼看這個巨大的人形噪音源,時刻準備把他趕出去。沈言殊落荒而逃。他不敢再回那些短信,抖著手把它們全部刪掉。嚴楷的短信每天不定時來兩至三條。第一天他說,沈言殊,今天我一整天在公司,雜務纏身,下班又被拉去應酬,喝了幾杯酒,司機送我回家,家里一個人也沒有。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