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9
。就像那年洗劫野狐嶺的北濟馬隊一樣,北濟人輕而易舉就可以把原來的店家踢開。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北濟人為非作歹,九回嶺漫山遍野的匪幫也不是光喝風就行,總得有人下山賺錢。宿羽打個呵欠,跟著黝黑瘦小的伙計上樓,開了間上房,然后擺擺手,“有事再叫你?!?/br>伙計應了一聲,合上門下去了,輕手輕腳,怕吵醒別人。他胡亂抹了把吳譎的小臉,把人塞進被子里,然后坐到桌邊,從懷里摸出張畫著地形關卡圖的小布片來鋪開。按照計劃,隴青二州遲早要收回來——隴州向西數十里就是黃沙大漠,大漠盡頭是西域三十六國。仰賴離得遠沖突少,這些小國家跟大周之間的關系一直還算挺對付,但“對付”不等于關系緊密。說到底,要平定邊患,不把西域三十六國拉過來一起對付北濟是不行的。然而,除了極少量地向大周輸送戰馬、用以換取口岸微利之外,西域三十六國一向水米不吃,朝臣們為此愁眉不展,但宿羽眼下手頭有個吳譎。切云侯現在剖開肚子都是黑的,謝懷不會放過良機,他更是寧殺錯不放過。吳譎從被窩里鉆出一雙大眼睛來,十分乖覺地發了發好心:“你不睡嗎?”他揉了揉眼睛,“一會。別管了,睡吧?!?/br>窗簾被放下來了,吳譎“嗯”了一聲,看著宿羽黑漆嘛唔地又從房中角落摸出一支炭筆、一張白紙來,寫畫了幾筆,又勾掉了。隨即,他搖了搖頭,順手把炭筆放下,起身絞了把毛巾,把脖子里的血擦干凈,蹭了蹭淤紫的嘴角,又按按腹部。何達溪好像踢過他。吳譎突然問:“疼嗎?”宿羽正在撥算盤珠子,冷不丁被嚇了一跳,“陛下還沒睡?”吳譎確實困了,但小皇帝不像鄰國的皇帝和太子一樣打著滾挨著刀長大,身嬌rou貴得很,被風一吹鳥一叫人一晃就睡不著,何況龍體之下是此等爛床。吳譎不達目的不罷休,又問一遍:“疼嗎?”宿羽搖搖頭,“小事?!?/br>他重新拿起炭筆,把紙上的字涂掉,勾勒了幾條路線。吳譎爬起來,滾到了桌前,把下巴往桌上一擱,看了半天。終于,他忍不住問:“你成親了沒有?”小皇帝語不驚人死不休,宿羽手里的筆被他幾次三番嚇得亂跑,只好把筆一放,喝了口水,順口說:“禮沒有,人有。怎么了?”吳譎眼睛眨也不眨,指點江山道:“我就知道。你們大周軍中有女人也就算了,還男男女女都不成親,真不像話?!?/br>宿羽險些一口水噴了出去——吳譎小小年紀還挺黑白分明,儼然一個半截子入土了的老學究!……但是老學究的消息確實挺靈通,宿羽真的服了北濟jian細。他不恥下問道:“陛下還知道什么?”吳譎掰著指頭數,“我不記得名字,就記得姓。我知道你們軍中有兩個女人,一個姓袁一個姓燕,都很丑。還有好幾個男人,姓李的姓燕的姓韋的姓郭的姓宿,也都很丑……等等,姓宿的就是……你……?”好像還真是他。宿羽好脾氣地抿了抿嘴,回憶了一下幾位將軍“殘花”“炸柳”的尊容,沒好意思護短,“……我們幾個男人也就算了,倆好端端的姑娘,誰告訴你她們丑的?”吳譎有點臉紅,“……既然不丑,那為什么嫁不出去!”北帝陛下問得好,一針見血,這簡直是幾個丑男人共同的疑問。袁境之沒爹沒娘沒哥哥沒人管,自己主意又大,自然沒人跟在她屁股后頭嘮叨。燕燕不一樣,擁有一個哥哥仿佛擁有一整個鼓吹婚姻的樂府。燕于飛人前勇猛威嚴,人后一把鼻涕一把淚,成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求燕燕趕緊嫁人,因為“小祖宗你眼見都快二十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br>然而有些人格外不開竅,燕燕把謝懷的大尾巴狼特技學得爐火純青,心大地宣稱“壓根沒覺得男人有什么好”。謝懷登基,軍中世家勢力為之一洗,故而四處缺人。燕燕賞了謝懷個面子,索性步了袁境之的后塵,就在宿羽手底下領了支兵,把祖傳的寶貝圓月彎刀往東宮一掛,扛著謝鸞打的新刀到處砍人。燕大將軍剛開始沒回過味來,以為自家meimei是迫不得已,其實志不在此——直到半年之后,夏季到來,幾場暴雨過去,遙遠的隴州傳來消息,燕小將軍率一百騎兵奇襲北濟,把北濟騎兵團殺得七零八落,趾高氣昂地回營叫人去收拾戰場。當時駐扎隴州的切云侯親自出馬,把戰馬和兵器收了收,回來之后,小侯爺笑逐顏開地腆著臉休了假,以“送馬御前”為名,回金陵“探親”去了,并且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苦著臉喝藥的龍頭,“崽啊,看見沒,江山代有才人出,缺你一個誰還不過了咋的?”這個人才一出,幾家歡喜幾家愁。駐守隴青二州的李曇和郭單皮剛發了軍餉,立即打了個這么個賭,結果賭輸得一塌糊涂,苦哈哈地把錢全賠給了賭壇新貴三倫。宿羽并不知道自己的侍衛發了筆北濟的“國難財”,滿臉寫著頤養天年的喜悅,把龍璽往謝疆手里一丟,拉著謝懷出了朱雀門,泡了整整三天的溫泉。謝懷被宿羽拽上馬,仍然苦著臉,顯然不大愿意大權旁落,被喪里喪氣的謝疆拋了個巨大的白眼。而謝鸞拿著燕燕找人代筆寫的戰報看了一下午,愣是沒能從中看出半分“開竅”的真情,搖了搖頭,重新走回軍機處擺弄□□去了。燕小將軍成了虎賁軍少帥,而燕于飛就此淪為了“老燕將軍”,為meimei的嗜殺本性瑟瑟發抖半個月,終于忍不住,開始打算給燕燕介紹各家世家公子。燕小帥不?;亟鹆?,也就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回了一趟,結果好死不死,還跟袁境之述職的時間碰到了同一天。燕于飛這人好養活,給塊土就能長,碰見誰都能活——只除了一顆克星,那就是喪父之后越來越溫文爾雅慢條斯理的袁境之。臘月二十九,袁六小姐在御書房等皇帝出來,就這一小會也沒閑著,只有一只胳膊卸了甲,露出淡紫的衣袖,被燕燕抱求生稻草似的抱著,另一手還罩著銀白的護腕,纖細的食指在沙盤上撥了一下,把一枚小小的黑三角旗推到了南海上,抿了口茶,“讓你去相親?你哥哥?燕大將軍?”宿羽跟謝懷混得越來越不要臉,裝可憐撒大嬌手到擒來。雖然他只在謝懷跟前是這么個德性,但燕燕跟宿羽的時間長了,耳濡目染所致,本來很薄的臉皮也難免越磨越厚——而且是只在袁境之跟前這樣。燕燕比袁境之矮半個腦袋,只能委屈巴巴地抱著袁境之的細胳膊,用淚光閃閃的眼睛說了句:“是他!就是他!”袁境之拿手背碰了一下她的劉海,嘆了口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