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0
……哎不巧,已經燒起來了,嘿嘿嘿嘿?!?/br>小郭“嘿嘿”得很沒有誠意,宿羽仰天長嘆,抬起長.槍縱馬奔進火海,把已經燒著了的糧草捆三下兩下撥開,又拿槍尖把一圈虎賁軍晃了一遍,恨鐵不成鋼道:“仔細看著,一捆都不能燒,燒一捆餓一天!……郭單皮呢?”一個士兵默默碾滅火把,“小郭將軍?去燒馬廄了?!?/br>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謝懷吃皇糧吃得腦子壞掉,謝懷帶出來的兵也都是大手大腳的熊樣。宿羽眼前一黑,拍馬就走,臨走拿槍尖點了點他,“回頭告訴你們殿下,你們虎賁軍遲早餓死?!?/br>隴州軍確實缺糧缺馬,不過宿羽還分得清輕重緩急,兜了個大圈,總算迎面碰到了被救出來的一列戰俘。他來不及下馬,先跟末尾的人打了個招呼,“劉叔?!?/br>劉叔是入冬前被俘的,眼下已經瘦骨支棱,瞇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了宿羽,“宿……?”宿羽點點頭,“劉叔,你知不知道他們把……把搶來的姑娘關在哪?”他還記得劉叔的女兒,隱約是叫阿閱,一家子住在流民村,常帶著弟弟到營中來給劉叔送些膏藥。阿閱是半年前被北濟人擄走的,去了這么久,自然是毫無幸理。就算人還活著,同在一營,劉叔也絕無挽救的機會。中年人慘淡一笑,“小宿,你還惦記著呢?!彼噶酥副边?,“最北處,水牢?!?/br>人有貴賤,同樣的嬌柔年紀,有人在廟堂背后鐘鳴鼎食,也有人在異國水牢中苦苦掙扎。北濟人常用水牢逼供戰俘,倒是不稀奇。但寒冬臘月的,那些年輕的女孩被關在水牢,可以想見是如何景象。腦海中掠過凌亂的思緒,宿羽晃了晃頭,催馬向北,徑直越過混亂的人群向北而去。數到五十年前,北濟也就是大周的屬國。不過,北濟人性子拗,做事認真,迅速地借著大周的手開辟出了新天新地,時勢倒轉,儼然有了霸主之象。好在北濟人的語言始終沒換,不然這仗打起來就真的沒個頭了。論起戰力,北濟人倒不是打不過奔襲百里舟車勞頓的虎賁軍,只是十幾年都沒被這么偷襲過,完全沒有任何準備。謝懷心里也清楚,若真的短兵相接,再來兩個虎賁軍都打不過這一營的北濟人——但兵不厭詐。何況要臉有個屁用,贏才是王道。所以謝懷吹著優哉游哉的口哨一路砍到了北濟的中軍帳前,迎頭碰上了一臉灰的炮仗郭單皮,立刻重新起了放炮玩的熱情,“喲”了一聲,“東風不與小郭便,小郭臉上這是糊了半個赤壁的灰?”郭單皮擺擺手,半臉詭秘半臉小心翼翼,“殿下,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他被宿羽一陣唾棄,也就想起了隴州軍揭不開鍋吃不起rou的熊樣。一想起來,也就真的不好意思燒了。郭單皮還在琢磨該怎么開口,只聽耳后一陣喧鬧傳來,有扈從喊道:“那北濟人——殿下當心!”謝懷一歪脖子,險險避過了長馬刀的劈砍,反手一伸,狠狠握住了來人的手腕向身前一帶,虎口鐵鉗般卡住了偷襲者的脖頸,隨即輕輕一掰,那人悄無聲息地滾落地上。謝懷打了個響指叫人收尸,又掰了掰虎口,對郭單皮道:“當講不當講的忒客氣,腦袋掉了不就碗大個疤,我這么和氣你怕什么?”……好和氣。郭單皮雖然膽小,但大義凜然,當即艱難地扯起瞇瞇眼笑了一下,“是這樣的,殿下,宿小將軍他,沒讓我燒糧草和馬廄,我就……沒燒?!?/br>北濟人性子絕,哪怕給他們留一稻一谷都能咬著后槽牙卷土重來。謝懷早年很是吃過幾回虧,所以“燒光燒光燒光”的嚴令并非空xue來風,事實上相當有用。郭單皮說完這句話,就默默閉上眼睛等謝懷發火,嘴上還在嘚啵嘚解釋,“殿下,其實往常咱們是帶不走糧草馬匹,所以才要燒。這次又不一樣,離隴州又近,又沒有追兵,巴巴的燒了多可惜,……殿下?”謝懷垂頭捏著馬鞭玩,看樣子很有把馬鞭捏成尿泥的野心,飛薄唇邊掛著一抹啼笑皆非但又確實是笑的神色,“‘巴巴的燒了多可惜’?他說的?”居然頗有賞識意味?郭單皮有種自己要被他夸的錯覺,這種錯覺百年一遇,錯得小郭有些茫然,“咋了?我說的?!?/br>謝懷“嘖”的一聲,“一聽就是,瞅你那二傻子勁?!?/br>……郭單皮感覺自己又當了完全無謂的墊背死鬼。李存年終于帶人一陣風似的把數座大帳掃蕩明白,遠遠叫道:“殿下!”謝懷答應了一聲,撥轉馬頭走了兩步,又回頭吩咐,“不是馬廄也沒燒么?叫人趕馬扛糧草回隴州,搞不定就找宿羽,他會弄馬。他上哪去了?”郭單皮臉上綻開了如花的笑容,“殿下英明!我不知道!我找他去!”謝懷走出一段路,又回了下頭,“也悠著點,那是個傷號?!?/br>郭單皮在原地恭送懷王,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心想就宿羽那一刀砍一串的架勢,也就謝懷把他當傷號。營地上一片混亂火光,李存年掀開中軍帳簾,謝懷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進去,袍角都被噴薄的火光掀開一道刀弧。他環視一圈,問道:“何耿人呢?”李存年搖搖頭,“不在這里,何耿和他的親信都不在。我們沒有走漏風聲,多半是他原本就不在主帥帳?!?/br>大半夜的,何耿不在主帥帳還能去哪?謝懷早年荒唐,為人頗為咸濕,當即看透了李存年的潛臺詞,罵道:“這地方又沒有勾欄瓦舍平康坊,他——”他驟然停住了嘴,這才想起北濟人還從隴州搶了不少女人。不管是大周還是北濟,這片大陸上自古都是男子為尊。大周講究的是軍中無女,而北濟人素來有帶隨軍營的先例。起初是罪臣女眷隨軍,隨著侵略的爪子越深越長,隨軍營中的人也就慢慢變成了擄來的大周姑娘。舉國征戰,獸性與人性早就雜糅不分。被擄掠的女孩們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她們或許像金陵士女一樣驕矜,又或許像燕燕或者袁境之那樣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大志。命運踏過年輕的身軀,輕易將各色花顏踩進泥潭,變成了某種彰顯侵略的象征。李存年說:“殿下?”謝懷合上眼,掩蓋住了眼底的復雜神色。半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沉聲道:“封營,搜?!?/br>水牢前已有虎賁軍往來,宿羽勒韁問道,“里面的人呢?”守門的士兵臉上掠過一絲不忍,神情還算鎮定,“宿小將軍,還是別進去了?!?/br>北濟人就算是被偷襲,也有被偷襲的條理——有一些東西無關緊要,譬如糧草馬匹;而另外一些東西,至死都不會留下,譬如作為戰利品的女人。宿羽愣了一下,不知為何,瞬間覺得周身的筋骨都有些酸軟。他沉默地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