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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邪性的妖嬈再度攀上眉梢眼角。起初還猶抱琵琶半遮面,隨著他架起兩條長腿,眉眼彎彎的淺笑,便愈發彰顯得徹底,何況還不忘再補上狠辣的一句,“論猜度人心,你還不算是好對手?!?/br>仝則咬了咬牙,情緒平復不住,臉色已微微漲紅,“那就明說好了,你派李明修來,刻意講出那番實情,也是要達到兵不血刃的效果,是不是?”裴謹神情陰晴不定,心中泛起一種自作孽的淋漓痛感。猜度人心的確不難,可真話依然會很傷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讓一個從不相信自己的人愿意去相信,他并沒有想象中那般只手遮天,那也從來都不是他理想的生存狀態。答案似乎無解。裴謹于是冷漠地回應,“謝彥文么,夠不上讓我兵不血刃,拿來祭旗還差不多。我可以輕而易舉殺他,不用為他耗費心神?!?/br>這話說得清楚明白,然而仝則只聽清了前半句。簡直狂妄得令人瞠目,人都沒了,他居然還在這里談論有沒有資格!“那就是他該死?”仝則冷笑,“可他到底是我朋友,眼下頭七還沒出,就請麻煩你不要來打擾,容我安心吊唁?!?/br>逐客令已下,裴謹霍然起身,來時所有的暢想,業已悉數化為了悵惘。他不得不認栽了,對面這個人不就是仗著他喜歡他,他拿他沒有辦法?他可以包容,卻不能忍耐。腦子里霎時轉過一陣邪念,如果把仝則丟到床上,堵住嘴,牢牢縛住雙臂,他是絕沒有能力反抗的。可他不能,他太清楚仝則的為人,看似溫和,內心卻極為強悍,絕不可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凌駕與擺布。患得患失中,他明白,自己已經下不去手了。在裴謹不吭聲的時候,仝則卻剛好在端詳他。猶是親眼目睹了,適才徜徉于裴謹眸中的冷酷剛硬一點點褪散干凈,在微微垂眸過后,變生出一抹略顯哀致的柔軟。仝則向來吃軟不吃硬,如果對方能早一點流露這般表情,他的話就絕不會像方才那樣橫著出口,絕對不會!可惜到底遲了,他忘記裴謹擅長轉身就走,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人沒有猶豫地,打開了房門,漸行漸遠,終至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第67章這一回,仝則沒能鼓起勇氣再追出去。只為他心里,也有道過不去的坎兒——要說他的錯處,的確是不夠信任。然而裴謹又是什么態度?故意冷嘲熱諷,滿不在乎,難道就不可恨么?不過仗著最后那點神傷,讓人一下子覺得揪心難忍罷了。理智地去想,仝則其實能明白裴謹不把謝彥文看在眼里的事實,肯說一句節哀,已算仁至義盡。只是他的火氣正無處發泄,裴謹又趕巧在這個時候撞了上來。眼下最困惑的,是他到底有沒有冤枉裴謹。偏偏這個問題,沒法從對方身上得到答案,那人太驕傲了,就算真受了委屈,也絕對不屑做出任何解釋。站起身,仝則趴在窗戶邊向外看去,眼見著裴謹正穩步走進雨中,身上衣服顯然濕了,登車前他順手脫了下來,赫然露出滿身的素白。毫無防備地,心口被那抹蒼白,狠狠地撞了一下!怎么全然忘了,此刻人家府上也正有喪事。裴謹的親哥哥過世了,回想方才,他別說一句安慰的話,就連提一提、問一問都沒有,論冷漠無情,他根本不亞于裴謹,甚至猶有過之。實在是……是有些過分了!仝則登時懊悔不迭,下意識捂住微微發顫的嘴唇,結果聞見了一手的煙味,剎那間,心里又涌起一陣陣的兵荒馬亂。百轉千回的當口,車子業已走遠,現在再追是萬萬來不及了。仝則寬慰自己,好歹先熬過這一晚,明朝起床再做打算。隔日他卻又生出了情怯,整個人渾渾噩噩,一上午過去將將只做得一件冬裝。午后飯罷,卻不意在后門處,撿到了孤身一人的裴熠。裴熠孝服未除,顯見是偷摸跑出來的,旨在前來祭拜謝彥文。拈香行禮,少年人的眼眶里分明有淚水在打轉,他仰起頭,死命不讓那淚水落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三叔說的?!迸犰诼曇暨煅?,“我長大了,三叔說,男子漢不能動不動就哭?!?/br>仝則很想問,你三叔有沒有告訴你,這句話還有后一半——那應該是,只因未到傷心處。“我偷偷跑出來的,也知道家里人不讓我再見他??伤瞬辉诹?,總可以來上柱香吧。短短幾天,我沒了父親,也沒了朋友?!鄙倌甑脑挐M含酸楚,對著那靈位長長嗟嘆,“小謝哥哥,你如何把那些人得罪的那么徹底!”仝則聽著,立時警覺起來,“這話什么意思?”裴熠轉過頭道,“這些日子母親傷心難過一病不起,那天我剛好去廚房為她取藥。聽見祖母房里的蕊初在和李明修說話。要等小謝哥哥離開京都,找人解決了他。我當時嚇了一跳,當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便聽蕊初又說,三叔放話不教府里人揪著這事不饒,所以最好不要惹出麻煩,她逼著李明修想一個神鬼不知的辦法。沒成想,過了兩天就聽見了小謝哥哥過世的消息,幸好沒和我家里人扯上什么關系,不然,我真連拜祭他都覺得沒臉了?!?/br>他說完,因慚愧而深深垂首下去,便沒留意自己每說一句,仝則的臉色便沉下去一分。轉眼間,那一顆心仿佛已墜進了漆黑冰冷的深海里。弄明白自己冤枉了裴謹,愧疚感如潮水洶涌。就連面對裴熠這樣一個半大少年,仝則都只覺得無言以對。隔了好久,他調整情緒,拍拍裴熠的肩,“人都去了,恩怨已了,便祝愿他一路走好吧。你呢?最近好么?”裴熠點點頭,眼神漸次堅定沉靜下來。仝則看著,恍惚覺得他這神情像是在模仿什么人,繼而便想起,他是在模仿裴謹。“雖然父親不在了,可我也算是有心理準備。其實,我對父親的印象并不深,真的,自我記事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三叔在陪我?!迸犰谑諗堪?,緩緩說著,“雖然他經常很忙,可只要在家,就會陪我聊天吃飯,問我功課。三叔對人嚴格是不假,可從來不會罰我打我,連罵我都不會的。騎馬打獵,還有槍法,也都是三叔手把手教會我的。對了,他今早還悄悄對我說,讓我可以私底下和你交流洋文呢?!?/br>今早……聽見這個時間,讓人陡然心跳加快了兩分。裴謹還惦記著他,還愿意肯定他為數不多的一點點好處,仝則簡直無語凝噎。“承蒙三爺看得起?!边@么說著,仝則一陣汗顏,舌尖清苦發澀,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他試探問,“三爺近來很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