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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在小題上面浪費太多時間寫不完文章,他每次都先作文后默經義。 然而府試三場是連著考的,對體力和智力都是極大的考驗。饒是顧玉成身體不錯兼有豐富的考試經驗,第三天出了考棚也是面色泛青,腳步虛浮。 就這他還算好的,同行的清平縣考生中,劉寬和另一個叫史興才的,第三場沒考完就倒下了。 這么一算,只他們這一行人,未能順利考完的就有三個。王叔鴻雖考完了三場,但考前一直在醫館照顧朱瑜,心事重重又休息不好,勉強回到客棧就痛哭起來。 “第二場‘必誠其意’,君子誠意哉!我沒有寫完就被繳了卷,”王叔鴻二十多歲的年紀,此刻兩眼通紅胡子拉渣,竟似一夕老了十歲,“今天三場時我先作文,誰知被學政大人看見,他搖搖頭就走了。我連帖都沒默完,這次必是不會取中了!我就不該再去考第三場!” “此言差矣?!卞X同安慰道,“我都考了三次,不也沒個結果?咱們讀書人就要吃得苦中苦,多下場,才能有經驗,豈能因一次不中就一蹶不振?” 其他人也各自勸勉了幾句。顧玉成縣試考得順利,現下才直面科舉的殘酷,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干脆每人發了些姜糖片:“這是我自家做的,能御寒發熱,但沒什么大用,就當個零嘴吧?!?/br> 幾人接了姜糖,又叫了幾個菜,草草吃罷飯,便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店小二就抄了榜回來,在客棧外墻張貼了兩份,又特意標明自家住店的考生中了幾個。 顧玉成的名字仍在里圈,但排在第七名。作為如賓樓名次最好的考生,還被掌柜的額外免了三天房錢。 照例該慶祝一下,但這次因改了考試地點,府試和院試只隔兩天,以錢同為首的幾人就約了院試過后好生游玩,現下專心備考。 顧玉成沒出門也沒看書,專心休息了兩天,第三天重新踏入考棚,又是個精神奕奕的少年人。 這次他的號房位置不錯,靠近中間區域,干干凈凈的沒有異味。顧玉成心情大好,一邊等題目一邊開始磨墨。 院試是考秀才的最后一關,檢查最是嚴格,筆墨硯臺都由考場統一發放,不許考生攜帶。雖防了夾帶作弊,但是這公家的磨條和硯臺極不好用,饒是顧玉成日常練習用慣了便宜的,也很費了番力氣才磨出烏黑的墨汁。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題目正常許多,小題不像府試那般枯困縮腳,最多是將隔章搭了。 顧玉成正要落筆,忽的心頭一動,沾了墨先在草稿紙上試寫,果然有些不服帖。 他干脆在草稿上用小字寫了一遍,直到寫出來的字與平時一般無二了,才在考卷上落筆。 寫完小題再作文,顧玉成覺得思路順暢許多,首場的四書義和五經義都破題極快,特別是“若保赤子”一題,更是走筆如飛,不到午時就寫完全篇。 這題出自四書的。夷子來問孟子,古代帝王行儒家之道,對待百姓就像愛護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若保赤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問話的同時他得出了自己的答案,認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即愛是沒有等級差別的,只是從自己的親人開始實施。 夷子的主張已經被孟子批評過了,破題時自然不能贊同。但要是順著孟子的意思,換了詞句再重復一遍,也肯定會被考官黜落。 顧玉成在腹中打了幾個破題,最終取了反破,提筆寫下“根本而不以矣,唯恃賢者之仁也”。天生萬物都有其規律,這種規律是萬物存在的根本和唯一?,F在有人不顧這種根本,認為愛無差等,不過是儀仗賢者的仁心罷了。 破題之后,他又緊接著用一句“夫仁者,賢之根本,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來承題,借著古賢者的名言強化自己觀點,隨后層層鋪陳,論述完畢后在結尾借圣賢之口來一番憂思,自然拔升高度。 有巡場的考官從號房前經過,顧玉成也不抬頭,專心致志寫自己的文章。 他可是聽說之前府試有考生因左右張望被黜落的,進場就打定主意做個低頭族,絕不多看一眼。 那考官看了好一會兒才離開,顧玉成暗自松口氣,又開始寫第二篇。 這回也作得頗為順利,酉時之前就交了卷。 堂上,主考官林學政續了蠟燭,和其他三名考官一起判卷,遇到好的就拿出來吟誦佳句,互相比較。 其中一名考官忽然道:“我手中這份卷子,行文瀟灑肆恣,頗類顧居士文風,莫非就是他在偏遠小縣收的學生?” 林學政恰也看到了白日巡場時的卷子,道:“不如看看這份,破題極妙,環環相扣,不過四百余字,卻是真雅質樸,有古文之風?!闭f完曼聲吟哦幾句,又將卷子遞出去讓其余考官傳看。 先出言的那名考官心知這是不喜顧儀文風了,于是將手中卷子往下放了放。 但凡應試,考官的喜好就格外重要,常有文風不合考官口味的被黜落?,F下是林學政不喜,他正可將其往后挪挪,來日回了京師,也算對那位有個交代。 顧玉成對考官間的暗涌一無所知,按部就班考了后兩場,再次累得臉發青,回到客棧就躲進房間休息。 他身體已然累極,精神卻莫名亢奮,怎么也睡不著,便要了熱水泡腳,又默了自己的文章,直到三更才數著羊慢慢睡下。 夢里也是亂七八糟的,一忽是在野外不知什么人的陵墓前,一忽是在溪口村那條清淺的小河旁,倏然又飛到空中,茫茫然不知歸處。 第二天醒來,顧玉成頂著倆大大的黑眼圈打開門,恰遇到錢同在門外作勢要敲。 見他出來,錢同大喜道:“賢弟終于醒了!報喜的都快來了!趕緊出來吧,一會兒還得發喜錢吶!” 中試的需要發喜錢,他們都得提前準備好這意頭。顧賢弟之前排名都不錯,多半是能中的,萬一報喜的來了他還在睡覺,多尷尬啊。 顧玉成還未完全清醒就被拉著到了樓下,和認識的不認識的考生等在一處,耳邊亂糟糟的。 出發前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至少考過府試,拿到童生出身。萬一不中也要維持風度,不給老師丟人,中了也不能跟范進中舉似的,得盡量淡定。 然而這會兒在人堆里等著,人人都在盼著取中,被這氛圍渲染,顧玉成也緊張起來,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有人帶著紅案和大紅箋紙寫的捷報跑到如賓樓,高聲報喜。 連續四個不認識的名字過后,顧玉成終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賀!清平縣溪口村顧玉成,丙二十六號,第三名!” 耳邊嘈雜的聲音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