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86
生辰了,裴敏想書信一封送去朔州邊防,提筆半晌寫了些瑣事,無非是年底俸祿漲了二錢一月、天氣冷了要注意穿衣之類,信后還附送她張牙舞爪的丹青畫作一幅,畫的是從避火圖中描下來的‘小和尚春夢圖’,頗有些調侃的意味。 畫完,裴敏搓了搓發冷的指尖,將信箋和畫作小心折好密封,這才推門喚道:“朱雀!” 朱雀應聲而來,躬身道:“裴司使有何吩咐?” “將這個送去朔州賀蘭慎處?!迸崦魧⑿沤唤o朱雀,呼出一口白氣,繼而問道,“對了,初六與那人的會見,你可都安排好了?” 朱雀道:“初六酉時東宮興安門宮道旁,已按照裴司使的吩咐謁見了那位大人,定會準時赴約?!?/br> 裴敏不疑有他,嘴角揚起莫測的笑意:“這就好?!?/br> 十一月初六,長安大雪。 今日是賀蘭慎的生辰,遠在塞北的小和尚終于成年了,不知塞北是否也是大雪紛飛、風如刀割,亦不知他的頭發是否長到可以束冠的長度了呢? 卷簾外飛雪迷蒙,室內暖香無比。裴敏站在一人高的銅鏡前,一點點將翻領胡服穿戴齊整,束好蹀躞帶,抬眸看了眼鏡中張揚恣睢的臉龐,這才冷淡一笑,推門走向鵝毛飄飛的大雪中。 酉時日暮,光宅坊旁的夾道空蕩,滿世界刺目的白,只隱隱瞧見厚雪中幾點青色屋檐的痕跡。 裴敏在鳳凰門下了車,沒有舉傘,就這樣頂著一頭風雪獨自朝夾道盡頭的興安門行去。 門下,一襲圓領朱袍的年輕男子執著繪有寒梅的紙傘挺身而立,渾然貴氣仿若一幅雋永的畫卷。 聽到身后踏雪的腳步聲窸窣靠近,男子察覺,緩緩轉過身來,喚道:“好久不見,裴司使?!?/br> 與此同時,埋伏在光宅坊樓閣之上的來俊臣笑得冷冽,朝一旁的女官道:“穆女史,你都瞧見了?裴司使侍奉二主、背叛天后,若不趁機拿下伏法,更待何時?”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不會分別太久噠,很快就能見到小和尚長頭發的樣子啦! 感謝在2020-05-16 00:15:41~2020-05-17 00:41: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茁目格格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五十二章 大雪是最好的掩飾,興安門旁空蕩的夾道上, 撐著傘的朱袍男子與裴敏相對而立, 不知在密談些什么。 ‘凈蓮司司使’之位唾手可及,來俊臣如鷹隼般俯瞰雪中佇立的兩人, 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裴敏密謀敗露、驚慌失措的樣子了。 穆女史面容冷肅,揚手示意身后侍衛道:“既如此, 便請來大人率侍衛將裴司使拿下問罪,至于太子殿下, 勿要傷他分毫?!?/br> 來俊臣雖急于打敗裴敏取而代之, 但也不想做出頭鳥傷了太子顏面, 心思一轉,推辭道:“這……怕是不妥。小人人微言輕, 怎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放肆?” “你倒是會做人?!蹦屡坟恳曀谎?,負手道, “此事由你告密, 必定由你求證。何況此番是為裴司使叛主一事前來, 太子殿下是聰明人, 斷不會因為一個裴敏而為難你?!?/br> 見來俊臣不語,穆女史催促道:“我是不會替你出這個頭的, 若再不動手,她可就要跑了?!?/br> 來俊臣權衡片刻,終是抵擋不住唾手可得的權勢誘惑,握緊手中的劍道:“如此,小人便斗膽前去拿下叛臣裴敏, 以正天后威名!還請穆女史率人截住鳳凰門,以免叛臣逃脫!” 說罷,來俊臣一揚披風,率著武后派來的侍衛十人朝興安門下大步走去。 留守的另幾名侍衛向前,低聲詢問道:“穆女史,我們可要依言埋伏于鳳凰門下?” 穆女史不為所動,皺眉望著遠處裴敏的背影,緩聲道:“不急,看看再說?!?/br> 興安門下,宮墻積雪,裴敏背映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夾道,帽檐及肩上落了一層碎白,鼻尖凍得微紅,笑道:“有勞你跑一趟?!?/br> 面前男子一襲朱紅常服,握著傘柄的手指節分明。聞言,低垂的傘檐輕輕抬起,露出一張冷峻熟悉的臉來,問道:“裴司使在密信中所言,是真的?” 裴敏張了張嘴,正欲回答,卻忽聞身后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匆忙回首一看,只見來俊臣率著宮中親衛大步趕來,拔劍喝道:“來人,將凈蓮司叛臣裴敏拿下!” 數名帶著刀刃的侍衛上前,將裴敏和那紅袍男子團團圍住。 事出突然,裴敏臉上的詫異和驚慌一閃而過,隨即很快恢復鎮定,皺眉后退一步道:“來俊臣?你我同僚一場,便是抓我也要說個理由,敢問我何罪之有?” “裴司使是聰明人,何必死撐著嘴硬失了風度?諸位小心,她身邊多高手,當心劫人暗算?!辈渴鹜戤?,來俊臣掛著慣有的笑意,只是在刀刃的寒光下,那笑顯得格外陰鷙可怖。 他欣賞著裴敏強作鎮定的神情,笑道:“裴司使明知廢□□羽蠢蠢欲動,卻知情不報,當以叛主之罪論處,此乃其一;于暮色四合之際,雪中私會東宮太子,結黨營私預謀不軌,此乃其二……怎么,裴司使不服?” 裴敏咬唇,冷聲道:“你說我包庇廢□□羽,私會東宮結黨營私,可有證據?” “證據,就在你的身后?!眮砜〕继釀Ρ平崦?,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直直刺向藏匿在后的朱袍男子,隨便叉手一禮道,“臣凈蓮司司吏來俊臣,拜見太子殿下!臣奉天后之命捉拿叛臣裴敏,若不慎驚擾了殿下,還望寬恕則個?!?/br> 紙傘下,低沉的男音穩穩傳來,嘲諷道:“來大人這反戈一擊,當真令我大開眼界?!?/br> 聽到這個聲音,來俊臣嘴角的笑意一僵,猛地抬起頭來。 紙傘微抬,先露出一點干凈的下巴,繼而是緊抿的唇,挺直的鼻,端正的眉眼……風雪迷離,一襲朱袍如血蝶翻飛,執傘站立的人哪里是什么太子李顯?分明就是大理寺那個冷面冷心的少卿陳若鴻! 怎么回事?明明密謀約見裴敏的那封信箋上蓋的是東宮的私印,為何赴約的卻是陳若鴻?! “陳少卿?”來俊臣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原本白皙的面容又白了幾分,愕然道,“怎么會是你?” 一旁的裴敏再也忍不住了,咬著唇低低笑出聲來,那笑在暮雪中顯得妖冶張揚,嘖嘖道:“來俊臣,你瞧見了?我并非密謀私會東宮之主,而是與陳少卿在此討論揚州廢太子殘黨謀反之事,誰成想半路殺出個你來,一言不發就扣了我一頂好大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