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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般反應驚了一下,而后散漫笑道:“你的金刀已經壞了,這佛珠我不能再拿你的。你放心,珠子我仔細熏過香了,干凈得很?!?/br> “我并非這個意……”賀蘭慎張嘴欲辯解。 “好了,少廢話!你對同僚重情重義,我自然明白。只是我不信佛,戴著這珠子怪模怪樣的,不如物歸原主?!闭f話間,裴敏再次拉過賀蘭慎的手臂,將這串黑沉的佛珠重新繞回他腕子上。 還是戴在他身上合適些。 裴敏想著,感覺到賀蘭慎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然而等她抬眼望去時,少年又悄無聲息垂下眼睫,避開她的目光。 裴敏嘴角一勾,露在面巾外的眼睛明亮,道:“馬上就能出城回長安了,高不高興?” 賀蘭慎眼睫微顫,說:“嗯,高興?!?/br> 六月十七,并州城開,被困許久的人終于得以返回長安。 距離離開長安追查布防圖一案,已過去了一月半有余,期間種種波折跌宕,恍若經年隔世。 出城時,并州劫后余生的軍民夾道歡呼,自發送賀蘭慎與裴敏歸去。 淳樸的百姓拿不出什么值錢的物件,只這一村湊一籃子雞蛋,那幾家湊些許燒餅,眼巴巴送來,讓賀蘭慎等人拿去路上做干糧吃。更有甚者,一個扎著羊角髻的小姑娘抹了把臟兮兮的臉蛋,將一小束蔫了吧唧的紅蓼花遞到裴敏的馬下,踮起腳尖奶聲道:“阿姐,送給你!” 小小稚子,還不懂得她身上的凈蓮司吏服有多‘可怕’,眼眸純粹干凈。 “我也有?”裴敏頗為意外的樣子。 馬背很高,小姑娘很矮,裴敏須得彎腰俯身才順利接過女孩遞過來的紅蓼花,順勢摸了摸女孩的羊角髻。 陽光下,她的嘴角微揚,神色溫柔,一點也沒有惡吏的影子。 這一幕,被賀蘭慎收歸眼底,印在心間。 似乎察覺了他的注視,裴敏倏地抬頭挺身,目光準確地搜尋道賀蘭慎的位置,揮舞著手中熱烈的紅蓼花道:“賀蘭真心!” 她驅馬小跑而來,捧著和她衣裳一樣英氣鮮妍的花束,得意道:“我也有贈別禮呢,好看么?” 賀蘭慎點頭,誠然道:“好看?!?/br> 也不知是指花,還是指她。 裴敏將花往蹀躞帶中一別,晃著馬鞭,感慨道:“太久沒做善事,都忘了被人喜歡是種什么感覺?!?/br> 賀蘭慎壓下心中的情緒,依舊清冷如佛,揮鞭在一片歡呼相送中出了城門。 “走罷!”裴敏示意王止、沙迦等人,揚鞭跟上前方一騎。 回到長安,依舊是繁華富庶,盛世升平之景。 入了凈蓮司,一切回歸正軌。裴敏與賀蘭慎各事其主,于庭院中對視良久,終是裴敏撓著鬢角打破沉默,朝后院指了指:“那,我去忙了?!?/br> “嗯?!辟R蘭慎看著她說,“我也要入宮一趟?!?/br> 夏風穿庭而過,樹影婆娑,于是兩人各自轉身,背道而行。 裴敏不敢稍加懈怠,沐浴更衣后便馬不停蹄去了大明宮含涼殿,面見天后。 午后,盛夏的太陽毒辣,連風都是燥熱不安的。 裴敏獨自跪在含涼殿外,只覺暑氣蒸騰,汗出如漿,不到兩刻鐘便后背透濕,洇出一塊深色的痕跡。 吏服繁復,頭頂在曝曬之下像是著火似的難受,裴敏眼前發花,視線已有些模糊,趁沒人注意稍稍放松姿勢,咬著發白的唇直吸氣。 正此時,殿門從內推開了,一名秀美的朱袍女官緩步出來,站在廊下看裴敏。 裴敏忙端正姿勢,下頜汗水滴落在磚石上,轉眼又被蒸發殆盡。她面紅唇白,撐著笑意道:“上官舍人,天后醒了么?” 上官氏溫聲笑道:“醒了。但天后說了,此時天氣酷熱,她心情不好,不想見裴司使?!?/br> 裴敏早料到是這般情形,臉上笑意不減,滴著汗道:“那,天后何時才鳳顏轉好?” “這個可說不準,興許太陽落山便好些了?!鄙瞎偈险f著,悄悄給一旁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也伶俐,端了杯解暑的涼茶催促裴敏飲盡,又迅速退下,自始至終沒有多出一言。 “謝了?!迸崦裟税炎旖?,對上官氏道。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你我同是女子,在宦海沉浮,自是要互相幫襯些?!闭f著,上官氏壓低嗓音,無奈道,“裴司使知道天后為何動怒……若那和尚死在了外邊,你也不必受這等皮rou之苦?!?/br> 裴敏頷首:“我知道??墒巧瞎偕崛?,小和尚救了并州?!?/br> “裴司使何時這般良善了?”上官氏垂著眼看她,也不知是憐憫還是別的,淡淡道,“李家死去的那些,有幾個不賢良、不無辜?” 點到為止,她不再多言,轉身入了大殿。 黑皴皴的殿門合上,不知何時才能再打開。 不遠處的宮道上,幾個小宮女透過拱門見到長跪的裴敏,紛紛議論道:“那不是天后面前的紅人裴司使么!今兒怎么跪著啦?” “都跪了半個多時辰了,你不知道么?大概是犯了什么錯罷?!?/br> “平日里她告密排擠之事做得還少么?這就叫‘善惡有報’?!?/br> “噓,你們小聲點兒!” 小宮女們窸窸窣窣走遠了,宮道拐角處才轉出一條修長的身影。 賀蘭慎一襲戎服站在宮道上,透過門洞望去,花影交錯下裴敏搖搖晃晃跪著,后背洇濕了好大一塊。 那濕痕像是陰云籠罩心間,他不由皺眉,加快步伐朝紫宸殿走去。 裴敏在含涼殿外跪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圣上那邊派了人來傳話,天后顧及天子猜忌才松口放人,讓上官氏傳言送裴敏回凈蓮司呆著,什么時候想清楚了再入宮來。 裴敏曬得眼前發黑,膝蓋也疼,在小宮女的攙扶下趔趔趄趄地出了含涼殿,好半晌,發麻的腿腳才漸漸有了知覺。 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的到了建福門,忽聞一道低沉的嗓音傳來,喚道:“裴司使?!?/br> 裴敏心中一緊,抬首望去,建福門下等著的白袍小將不是賀蘭慎是誰? 她一愣,下意識掙脫小宮女的攙扶,示意她們回去復命,這才竭力穩住步伐朝賀蘭慎走去,笑道:“呀,賀蘭大人!好巧好巧!” 她走得慢,雖極力掩飾不適了,但依舊可以看出些許痕跡。 賀蘭慎負著手,面上依舊清冷平靜,唯有眸色較往日深沉些,問:“因為我,受罰了?” “怎么會?我可是天后身邊紅人,怎會因你牽連?未免也太抬舉自己的分量了?!迸崦粜χ陲椷^去,舔了舔發白干燥的嘴唇,揮手道,“走罷,回去說?!?/br> 賀蘭慎沒說話,只是突然想起在并州時,裴敏來他房間送粥時說的話。 那時她言之鑿鑿地告訴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