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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br> 那是專屬于她獨創的諢名,賀蘭慎手上一頓,緩緩轉過頭來。 陽光之下,她一襲緋紅的翻領戎服挺立,頭戴網巾透額羅,背映斷壁藍天,笑得明媚張揚,給這座死寂的城池帶來些許鮮活的亮色。 燥熱的微風拂來,掀起了賀蘭慎眼中的波瀾。 裴敏從未見過他這般驚愕呆愣的模樣,從前的清冷自持,都在見到她的那一瞬被擊了個粉碎。 他皺起劍眉,眼中的情緒褪去,化作深不見底的一片幽黑。 而后他猛地起身,攥住裴敏的手將她扯離疫病彌漫的破棚,嗓音低而冷,幾乎是質問般低喝道:“你來作甚?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寫這章大綱的時候,還是去年十二月份?,F在寫到這章正文,卻是物是人非,很多感慨。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過期的薯條、弓長張 3個;百里透著紅、蘇白啊、我不是星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60瓶;我不是星星 8瓶;逢生 5瓶;花葉姑娘、26864636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裴敏第一次見賀蘭慎失態,怔愣了好一會兒, 方彎著狐貍似的眼睛笑道:“你這小和尚好不講道理, 我為并州百姓送藥而來,你卻趕我走?” 賀蘭慎聞言松開她的腕子, 看著她道:“藥送到了,你立刻走?!?/br> “如今并州只進不出, 走是走不了啦?!迸崦羧嗔巳嗍滞?,垂下的眼睫承載著金粉, “記得那日蝗災過后的慶功宴, 在太極宮旁的宮道上你問我, 我們之間是否能放下成見,勠力同心……” 那日宮道旁的杏花飛鳥, 春日融融,都還歷歷在目。大唐盛世, 四海升平, 不似今日并州煉獄。 “我想了很久,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裴敏坦然迎向他復雜的目光,緩緩道, “將后背交給彼此?!?/br> 她的眼中有瀚海星辰,有青云扶風,有歷經塵世波瀾后依舊未曾泯滅的赤誠丹心。這樣的女子,又怎甘心做龜縮于后的弱者? 賀蘭慎胸膛起伏,心口guntang, 有什么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改變,陌生的悸動令他茫然,卻又甘之如飴。 賀蘭慎喉結動了動,還未開口,裴敏卻料到他要說什么似的,大步向前,一把扯下他蒙在臉上的那塊麻布三角巾。 并州物資極度匱乏,這塊三角巾也不知用了多久、沸水燙過了多少遍。已經變得薄而陳舊。 在賀蘭慎詫異的目光中,裴敏從懷中掏出一塊簇新的白色棉布,不管不顧地蒙在他的臉上。 那棉布帶著清新的藥香,明顯是特殊處理過的。賀蘭慎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卻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疫病極易從口鼻眼處入,你的手臟,我給你系好?!?/br> 裴敏的身量在女子算是高挑妙曼的,可賀蘭慎比她還高上大一截,須得踮起腳尖才能順利夠著。她利落地為賀蘭慎系好面巾,打結的時候手上沒有輕重,直將他勒得皺眉悶哼。 裴敏拍拍手,望著賀蘭慎面上干凈的布巾甚是滿意的樣子,爽朗笑道:“這下好多了?!?/br> 賀蘭慎抬手摸了摸那藥香沁人的布巾,垂下眼良久不語。 “賀蘭大人!不好了!”有傳令官疾步跑來,氣喘吁吁站在賀蘭慎面前道,“義倉那邊出了點事,刺史徐公請您過去一趟?!?/br> 賀蘭慎眉目一沉,大步跟著傳令官而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有些擔憂地望著負手立于病棚外的裴敏。 裴敏眼中笑意不減,走到與他比肩的位置,道:“左右無事,我也去湊湊熱鬧罷?!?/br> 二人去了義倉,一問之下才得知原是藥材對不上號,比登記的要少上幾十斤。 偌大一個義倉,幾十斤的藥材雖聽起來不多,但若用于實際之中,則可換十幾條性命。而每一條性命,都千金難買。 并州歷經戰亂旱災和疫病,將領死傷大半,軍中全靠賀蘭慎頂著才不至于四分五裂,故而并州刺史對這年輕的小將十分倚重,大小事務都愿躬身請教于他。 此時刺史徐茂很頭疼,指著階前跪著的十余兵士道:“負責輪班守倉的就是這十八人,但誰都不承認竊藥之事?,F今也不知那些藥材是被誰竊去用了或是賣了,越是危難之際,則越需要整頓軍紀,決不能縱容這種風氣。不知依少將軍的意思,此事該如何處置?若是查不出偷兒,只能全部受罰了……” 此言一出,下方跪著的士兵皆是喊冤討饒,說不曾動過藥材。 賀蘭慎略一沉吟,問道:“爾等是并州本地人的,出列?!?/br> 跪著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起來六七人。 賀蘭慎道:“有家屬親人在城內的,再出列?!?/br> 有三人猶豫著,又往前一步。 裴敏旁觀在側,心中已明白是怎么回事。軍中偷盜按律當斬,沒有士兵會傻到偷藥售賣,用性命換錢,那么久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偷藥不為錢,是為親人、為情義。 “既是他們無人承認誰丟了藥,不若所有人一同承擔。若他們誰家有染了疫病的家屬親人,一并拖去荒山亂葬崗扔了,權當是省下資源彌補丟失的藥材缺口?!迸崦粜煨斓?,“這樣,才叫公平?!?/br> 話一出口,站出的三人霎時色變,噗通噗通相繼跪下,叩首道:“諸位大人,藥材是我等偷拿的,小人愿以死償罪,還望大人勿要連累家中老??!” “果然是你們!敵人還未攻進來,你們倒使起自己人的絆子來了!”徐茂一甩袖子,重重哼道,“說罷,為何如此!” “徐公,藥不夠??!”最中間那個國字臉的黝黑漢子抬起頭來,紅著眼哽塞道,“城中染病者數萬,藥材寥寥無幾,總是官爺、富紳等有幾分臉面的人瓜分后方分給下層之人,僧多粥少,哪里輪得到我們的妻兒!” “是啊,各位大人!”左邊那名軍漢也插嘴道,“我們的爺娘已染病死了,妻兒尚在病榻上殘喘,領不到藥,我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相繼死去嗎?我們是大唐軍人,更是兒子、丈夫和父親,若非到了絕路,怎會鋌而走險?小人甘愿以死謝罪,還望各位大人饒過家中老??!” “還望大人饒過家中老??!” 徐茂看著賀蘭慎,等他做一個裁決。 “那些藥材不能白拿,若真想謝罪,就去戰場上殺敵建功,將功補過?!辟R蘭慎道,“三人各領三十笞刑示眾?!?/br> 他這一番話名為“罰”,實則是放了他們生路又收攏了人心,一舉兩得。 回驛館的路上,裴敏故意問賀蘭慎:“為何不殺了他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