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耳目
楚音笑,“你可想好了,是五十廷杖,這五十廷杖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你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br> 姜舞咽了咽口水,“奴婢不悔,太后娘娘可否能答應奴婢?” 楚音眼睛轉了轉,揚眉,“好,哀家答應你,你受了這五十杖,哀家就不勉強他?!?/br> “好?!?/br> “來人,傳廷杖?!背魡韭?。 不一會兒,內官搬來長椅,一左一右將姜舞架到椅子上,旁邊的兩個宮人一人手中拿著一根粗厚的紅木板子,板子又厚又結實,光是看著就足以讓人心驚膽顫。 “用刑?!?/br> …… 臨安王府。 云容玨將元璟送出門。 “姜舞呢?” “回殿下奴婢不知?!?/br> 云容玨朝后院走去,但在后院也沒看見小姑娘的身影,他喚來南芙,“可有看見姜舞?!?/br> 南芙輕眨眼,搖了搖頭,“回殿下奴婢沒看見?!?/br> 云容玨微皺起眉,她是出府了?但今兒似乎也沒什么要她出府cao辦的。 “殿下,不久前姜舞似乎是出府了?!痹谂赃厺不ǖ逆九犅務f道。 云容玨看了婢女一眼后,快步朝府門口走去。 “殿下?!?/br> “姜舞是不是出去了?”他朝守門侍衛問道。 “回殿下,是,半個時辰前姜舞出的門?!?/br> “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侍衛搖頭,“她沒說?!?/br> 云容玨沉色,剛要邁出門口,忽然迎面過來一女子,侍衛連忙將其攔住,她欠身,“臨安王殿下?!?/br> “你是何人?!?/br> “奴婢是奉小姐之命前來的,殿下請看?!迸訉⒁痪砥鸬募垪l遞給云容玨。 云容玨接過。 “奴婢先告退了?!迸诱f完,轉身就離開。 云容玨有些疑惑,打開紙條,在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后,臉色驟然一變一沉。 長樂宮。 粗厚的板子打在姜舞身上,不到五下,姜舞已經幾乎承受不住,一張小臉被汗水布滿。 楚音定眸看著,眼里沒有半分動搖與不忍,“沒想到平日里你柔柔弱弱的樣子,倒是很能忍耐的性子?!?/br> 啪的一聲,又一棍落在姜舞身上,她咬著唇,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椅板,每增加一板,于她來說都是災難。 “娘娘,要不打幾板子教訓下算了,這若是讓殿下知道了,只怕不太好?!辈氏紦牡?。 楚音面色不改,“這是她自己要求的,哀家不過是成全她,而且……玨兒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這五十大板她已經受了?!?/br> 楚音單手撐著身邊的椅把,紅唇微微牽起。 五十大板是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姜舞一弱女子,這五十大板受下去,不出意外是要嗚呼哀哉了,到時已是木已成舟的事,即便他氣,他惱,又能如何。 且她要的便是他的痛苦! “多少下了?!背粲坡?。 “回娘娘,已經十下了?!?/br> “十下,那還有四十下,你們動作利落快些?!背粽f道。 姜舞齒咬著唇,嘴里往外沁出血,她必須忍著,只要她受完這五十下,殿下就不用為了她,做那些他不想做的事。 “娘娘,殿下求見?!睂m女從外頭急急走進來。 楚音蹙眉,直起身,“不見,和殿下說哀家累乏在休息?!?/br> “娘娘,殿下他……” 那宮人還沒回完話,外頭嘈雜的聲音傳進來,云容玨推開攔住他的人走進大殿。 “玨兒!你放肆,怎可直闖哀家大殿!”楚音怒聲道。 云容玨走進殿內,倏然看見殿內中央趴著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血糊糊的,那粗厚的板子結實打在她身上,他雙目倏然一刺! “姜舞!” 他快步上前,蹲在小姑娘身邊,小姑娘滿臉淚水,嘴邊都是血,盈盈小臉虛弱萬分,她雙眼掛著汗水,虛弱的幾乎要睜不開眼,吶吶張口想要說話,可也沒有力氣。 “母后這是做什么!她是兒臣身邊的人,母后何以要這么對她!”云容玨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質問。 “怎么,她一介小小婢女,哀家難道連教訓小小婢女的權利都沒有了?” “她是婢女,但是兒臣身邊親信的人,這滿宮里的宮女奴才都歸太后娘娘管,她是兒臣身邊的人,并不伺候太后娘娘?!?/br> “玨兒以為,哀家想管?”楚音齜唇一笑,“是你這丫頭主動來找的哀家,這五十廷杖也是她主動要求的?!?/br> “她既有心,哀家何以不成全她,繼續打!” “我看誰敢!” 執刑的宮人剛要舉起板子,被云容玨這么一聲呵斥,頓時停住了手。 “玨兒!你這是要違抗哀家的命令?!” 云容玨冷著眼,“兒臣不敢,只是太后娘娘也應該沒有忘記和兒臣的約定,兒臣已經答應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也準允免了她的刑罰,難道太后娘娘是要反悔?” “哀家反悔?是她,是她主動請罰?!?/br> “她蠢笨,擅作主張,回去后兒臣回好好訓誡?!?/br> 云容玨說完,直接彎下腰將人抱了起來,然后朝外頭走去。 “站??!”楚音冷呵一聲,“你這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不經哀家允許就從哀家宮里帶人走,未免太放肆!” “太后娘娘若要有什么責罰,盡管朝兒臣來就是?!痹迫莴k冷冷一聲,然后再沒理會身后楚音的怒喊,抱著人徑直離開長樂宮。 “五哥,你……你直接這樣頂撞太后娘娘不好吧?!痹谕忸^的云宋貞沒想到云容玨竟這么直接將姜舞帶走,還和楚音頂撞。 云容玨沒有理會云宋貞,快步離開。 從長樂宮到宮門口的路,平日走著并不覺遠,可眼下,卻尤顯漫長。 懷里的小姑娘皺著眉頭,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好幾次試圖張嘴說話。 “殿下……”她吃力出聲。 云容玨垂眼,小姑娘虛弱的樣子,是如尖針刺著他的雙眼。 “別說話?!彼麎褐?。 “殿下……您……您別……奴婢……奴婢愿……愿受……” “不許再胡言,快到了?!痹迫莴k打斷她的話,加快腳步。 從皇宮回到王府,云容玨立刻讓人傳來最好的大夫。 “殿下,姜舞這是怎么了?!”俞烈看見滿身傷的姜舞被云容玨抱回來,被驚到。 “小舞……” 南芙迎上前,緊皺著眉望著渾身是傷的姜舞。 云容玨淡看她一眼,“你,再找兩個婢女過來幫襯?!?/br> 云容玨將姜舞抱到自己的屋子,很快,女大夫趕了過來。 “殿下,要不,您回避下?”女大夫側過頭,說道。 “不用,你且快給她診看?!痹迫莴k沉聲。 女大夫雖覺有不妥,但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姜舞趴在床上,身上的衣裳在大夫和其他人的幫襯下,解開,混著鮮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疼……” 小姑娘緊緊抓著枕頭,疼的小臉皺成一團。 云容玨轉眸,她身上的傷口清晰落進他的雙眼里,令他不由呼吸一重,眼里迸發出沁人的寒意。 “姑娘,這上藥會疼些,你且忍著些?!迸蠓虺瓒诘?。 姜舞緊咬著唇,但在那藥上到她的傷口上時,她沒忍住,哭喊出來,“疼……”眼淚珠子忍不住吧嗒吧嗒的下落。 真的好疼。 云容玨喉間滾動,她每喊一聲,這一聲都是如尖刃刺在他的心口,他蹲下身,握住小姑娘的手。 這樣凄厲的喊痛聲在房間里持續響著,最后姜舞實在承受不住,喊叫一聲后竟直接昏死過去。 “姜舞!” 云容玨慌張害怕,“她怎么回事?!” 女大夫看了一眼后連忙道:“殿下寬心,姑娘沒事,只是太疼了才昏了過去,過些時候會醒的,現在藥已經上好了,我再開幾副藥,姑娘按時喝下,這傷口慢慢調養恢復,就會好的?!?/br> 女大夫的一番話才令云容玨稍松口氣。 女大夫開了幾貼藥,云容玨命人煎煮,大約半個多時辰后,姜舞才清醒過來。 “醒了?”云容玨凝眸看著小姑娘。 姜舞臉色依舊蒼白,“殿下?!?/br> “你的傷大夫已經處理好了,這段時間你且好好養著,不可亂動?!痹迫莴k說道。 姜舞雙手抱著軟枕,側睡著,她望著云容玨,心里不是滋味,她明明是想幫他的,可是現在…… 那五十板子沒有挨完,太后娘娘定不會答允的。 云容玨定看著出神的小姑娘,臉色微沉下來,斥聲道:“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這樣的事也敢背著本殿做?!?/br> 姜舞怔然,訥訥張唇,“殿下……都知道了?!?/br> “是,本殿都知道了,姜舞,你膽子太大!你知不知道五十廷杖意味著什么?!這五十廷杖你若扛下來,你這條小命就沒了!” 姜舞緊抿著唇,“奴婢知道?!?/br> “知道?你還知道?知道你還敢去做?!” “可是……”姜舞細聲開口,“殿下……殿下不也為了奴婢,才答應太后娘娘娶親的嗎?奴婢不想殿下做不自己不想做的事?!?/br> 姜舞的話出后,屋子里是短暫的沉默。 云容玨定看著小姑娘許久,“所以,你為了本殿,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br> 姜舞垂著眼,粉唇緊抿著。 “本殿娶親是遲早的事,你不需要有所愧疚,即便沒有你的這事,母后也會想別的辦法,讓本殿成親,”云容玨伸手輕撫小姑娘的小臉,“本殿要你好好的呆在本殿身邊,知不知道?!?/br> 姜舞羽睫輕眨著,“可是殿下……這樣的成親,您不開心?!?/br> 云容玨薄唇勾起一抹笑,“meimei以為以一己之身換本殿自由,本殿就會開心了嗎?若meimei有事,本殿是比娶親還要不開心,知道嗎?” 姜舞微楞。 他的話…… 這個時候,門口傳來動靜,南芙端著藥碗走了進來,“殿下,藥煎好了,大夫說要趁熱喝?!?/br> 云容玨順勢接過藥碗,“你下去吧?!?/br> 南芙退出去后姜舞下意識撐著要起身,云容玨眼色一冷,一手摁住她,“躺著,本殿喂你?!?/br> 姜舞身體虛弱,也拗不過云容玨,只能聽話的乖乖躺著。 云容玨傾過身,一勺一勺喂著她吃藥。 待小姑娘喝完藥后,他拿來準備好的蜜餞喂進小姑娘的嘴里。 小姑娘身體還虛,吃了藥后很快就睡了,云容玨看著小姑娘許久,長嘆口氣,站起身。 還好,他去的及時,及時將她救下,否則…… 他閉了閉眼,那樣的事情,他不敢想還有第二次。 云容玨從房間走出,剛走到院子,就見云凰火急火燎的過來,“五哥!” 云凰面露急色,“五哥,我聽說你去了長樂宮,還將一渾身是傷的婢女抱走,是姜舞對嗎?她怎么樣了?!我看看她去!” 云容玨一下攔住要沖闖進屋的云凰,“她剛吃了藥歇下了,沒什么大礙了?!?/br> 云凰急急的神色稍有緩和,驀地,又想到什么似得,“五哥,怎么回事?我聽宮里宮人傳說的也不清不楚的,她怎么去了長樂宮,還挨了罰?” 云容玨沉著眼,緩緩道之:“她是為了我,太后以五十廷杖和她換,只要她受夠五十廷杖就不逼我成親?!?/br> 云凰擰著眉,“五十廷仗?太后娘娘瘋了吧?這五十廷杖哪是一介小姑娘受的了的,就是尋常男子受了這五十廷杖都要去掉半條命,她承受下,豈還有命!” “她就是想要了她的命?!痹迫莴k沉聲。 “太后娘娘也真是的,即便是想給五哥你安排親事,但也沒必要拿她一小姑娘開刀啊?!?/br> 云容玨幽深的眸含著復雜的微光。 云凰在云容玨府上呆了片刻,他見不著姜舞,但知道她沒什么大礙也放心許多,便回了聽雪堂。 入夜,赫寶琪侍候著云凰,姜舞進宮受傷一事她有所耳聞,也聽聽雪堂的宮人說,云凰下午時急匆匆的去了臨安王府。 “殿下妾身聽聞些臨安王和姜舞的事,姜舞受傷了是嗎?”她問道。 云凰面色微變,側眸看她,“王妃耳目倒是快?!?/br> 赫寶琪垂了垂眼,“妾身也是聽宮人說起的,殿下下午是去臨安王府了嗎?” 云凰眼色微冷下,“沒錯,本殿下午是去了臨安王府,本殿知道姜舞受傷了,去看看,怎么,王妃是有什么意見?還是想借此再掀些風浪出來?” 云凰的話令赫寶琪呼吸一重,她連忙搖頭,“殿下誤會了,妾身沒有這個意思?!?/br> 云凰冷笑,“王妃沒有最好,若有那些不正的心思,本殿也勸王妃最好收斂起來,她是五哥身邊的人,五哥的性子,王妃不了解的話本殿不介意告訴你,五哥是眥睚必報的,王妃為一己之私動五哥的人,五哥若惱起來,會做出什么,本殿可不敢擔保,到時即便是本殿,只怕也難以維護王妃了?!?/br> 云凰冷聲警告著赫寶琪。 赫寶琪緊抿著唇,“謝殿下提點,妾身知道,妾身不會做出那些事的,殿下放心?!?/br> 云凰冷哼一聲,沒再理會赫寶琪,徑直躺回床榻上。 赫寶琪隨之換下鞋,在云凰身邊躺下,云凰側著身背對著她。 赫寶琪望著,所有的情緒化為輕嘆。 …… 翌日。 南芙給姜舞上了藥,云容玨看著小姑娘喝了藥后,才離開出府。 從王府出來后云容玨去了一家僻靜的茶館,不一會兒身穿淺色衣裙的女子出現。 “臨安王殿下?!?/br> “江姑娘無需多禮了?!?/br> “昨日一事,多謝江姑娘派人傳信?!痹迫莴k說道。 江素莫輕笑,“沒什么,舉手之勞,殿下無需太放在心上?!?/br> “姑娘幫了本殿許多,日后姑娘若有需要本殿幫忙的,本殿定會竭盡全力?!痹迫莴k說道。 江素莫笑容更深,“殿下言重了,其實幫殿下,也是幫素莫自己,若不是殿下找來素莫,素莫是要被爹爹娘親安排嫁給紈绔子弟了?!?/br> 云容玨淺淺一笑,“姑娘可真想清楚了,若是現在反悔,尚來得及?!?/br> 他和江素莫有約定,成婚,但這個成婚,只是形式上的,江素莫知道他對她無意,而他,也不會勉強江素莫什么。 江素莫飲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想清楚了,殿下的盛名素莫有聽聞過,且咱們有之前市集一遇的緣分,素莫怎么都是要嫁人的,若是嫁給那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倒不如幫殿下這忙,臨安王王妃的頭銜,可不差呀?!?/br> 云容玨頷首,隨即拿出一張書寫了的紙遞給江素莫,“這是本殿的保證,成婚后,本殿不會勉強姑娘任何事,待時機到,本殿會放姑娘自由,同姑娘和離?!?/br> 江素莫看了看,“好?!?/br> 兩人相談片刻后,一起離開了茶館。 ———— 姜舞在床上是休養了有半月有余,這件事在宮里被人說道幾日后,便也沒了聲息。 臨安王府里,依舊熱鬧著,云容玨和江素莫的婚事將近,府里上下都掛滿了喜慶。 姜舞看著,雖知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她是忍不住的難過。 “小舞,你的傷還沒完全好,這外頭冷,還是少吹些風吧?!蹦宪疥P心道。 “是啊,姜舞,你還是好好回去休息吧,這殿下要娶親了,府里上下都火紅火紅的,想來,你看著也扎心扎眼,何必呢?!币慌云渲幸粋€婢女話帶嘲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