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
點心看了半晌,抬眼道:“從前,我們也曾見過?!甭曇粽f不出的和暖。潘濯哭笑不得:“趙兄所言甚是,十日前在聚雅齋我們確是見過?!?/br>景昭臉上無一絲玩笑的意思,從碟子里拈出一小塊紅豆糕,仿佛要看出一朵花來。仍用那種溫軟的聲音道:“渡江南下那年,我幾個兄弟都被馬車急急忙忙送去了渡口,我卻沒能趕上。幸好,中書令路過寧王府,我娘跪地泣求,將我托給他。那位大人就把我抱上了馬,帶去了他家的船艙里。后來才知道,除了大哥同父王在天子龍船上,其余兄弟坐的那艘在江心里翻了船?!本罢烟а劭聪虼巴獾囊箍?,厚重溫柔的黑夜托出一彎銀月來。“船艙里有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小公子,他的丫鬟給他包了兩塊紅豆糕,”對著手上的那塊笑了一笑,“比這塊大些?!?/br>“他見我站在犄角里,就把那糕點分給我一塊,還是背著那丫鬟偷偷塞的。我當時……已是餓了兩天,就要站不住,艙里也沒有吃的。他看著我吃下去,又陪我坐在角落里說話?!?/br>“我聽過那個丫鬟叫他‘阿濯’?!本罢褟拇巴馐栈啬抗?,看向潘濯,眼中清明澄凈。伸手將指間的糕點輕輕放在了對面的杯托上,“阿濯,你還記不記得?!闭Z氣里帶了暖融融的笑意。潘濯覺得胸中酸脹得厲害,喉結滾了滾,又眨眨眼睛。倘若今日不提起,自己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記起來。畢竟是已經過了十二年的那么一點兒陳芝麻爛谷子。當下想想,記憶里只模模糊糊有些影子。渾身濕噠噠凍得發抖仍直挺挺站在角落里的小孩,吃了自己的東西也不說話,陰暗潮濕不住搖晃的船艙,女眷的嘶號哭泣,一段不見天光動蕩狼狽的日子。至于吃的什么,說了什么,長什么樣子,早已不記得了。勉強笑了一下,開口的聲音卻仍有些異樣,“其實應該謝的是蓮姨,從小將我帶大,出府前也沒忘給我拿點吃的?!贿^,她五年前已過世了?!迸隋聪虼巴?,街上有模糊的人聲,天上是沉靜深遠的夜空。景昭看著他的側臉,抬手將一口未沾的茶水緩緩倒在地上,輕聲道:“謝謝她?!迸隋α艘幌?,也將自己的那杯傾了。遠遠傳來幾聲破空的尖嘯,兩人朝禁宮的方向抬眼,恰看見一片明艷絢麗的煙火在天邊綻開,又化作萬點金光消融在黑暗里。潘濯定定地看著;景昭轉頭,在他眼里看到了忽明忽暗的流光溢彩。仿佛只在極短的時間,煙花就放完了,只在皇城上空飄蕩著一片若有若無的白煙,被夜風慢慢抹去。寂靜卻持續了很長,直到潘濯開口:“時候不早,殿下早些回宮吧?!币娋罢阎豢醋∽约翰淮鹪?,只得再次無奈道:“趙兄,已近夜半,我送您回去吧?!?/br>景昭緩道:“也好,明日里事情頗多?!闭f罷與潘濯一同起身下樓。樓下四個侍從立刻起身迎上,跟著景昭出門。潘濯往西剛送了幾步,景昭忽地轉身扶住了他的肩膀,生生止住了兩人的腳步。目光凝在潘濯的臉上,低聲道:“夜涼露重,不必送了?!蓖A肆艘幌?,又道,“我知道你求的是什么。阿濯,來日方長?!鄙钌羁戳艘谎?,轉身離去,身后四個侍從利落跟上。潘濯站定在街上,看那幾個背影消失在燈火闌珊的道路盡頭。伸手摸了摸肩膀,終于也轉身離去。啟佑九年四月初十的壽寧節,皇長子景熙受封泰王,皇次子景昭受封靖王。第二日,潘素問帶了兒子跪在廳里聽宮中太監宣了旨。潘濯授了戶部右侍郎,潘泱授了吏部右侍郎,聽著煞是嚇人,論品階也只比白琚低一品,卻是不折不扣的閑職。吏戶二部尚書年老體衰,多是稱病不朝,六部中四部由皇子兼領,余下的實權在左侍郎及下面的主事下司之手,上頭不想做事,下頭自然就是閑著。這兩個空職僅為方便輔佐兩位皇子、熟悉政事罷了。反倒是其他品階低些的職位實惠多些。宣旨的太監一張圓鼓鼓白胖胖的臉盤,一笑眼角就現出許多紋來。此時執了旨朝潘素問拱手:“哈哈真是恭喜潘相啦,正所謂虎父無犬子!二位公子前途無量,前途無量??!”潘素問笑道:“顏公公,承您吉言。犬子少不更事,在宮里還要您多多提點?!备衅鸵叟趿隋\盒來送到顏喜面前,“一點薄禮,還請顏公公笑納?!?/br>顏喜眼角又多堆了幾條笑紋,“哎喲~潘相何必如此見外,說句逾禮的話,灑家與您也算得上多年的交情啦?!闭Z畢抬手捧了沉甸甸的錦盒,頭生兒子似的在懷中抱住,喜氣洋洋地告辭了。待上了府外軟轎,將盒子打開,見里面臥著一對足金的貔貅,正是萬分合了自己心意,不由掩了嘴,咯咯笑出聲來。同日,六部新上任的官員到上司處拜見。此次恩科共有五人入了尚書省。除潘濯潘泱不以常理授職外,狀元陸含章授刑部主事,正六品,可謂飛黃騰達。另外兩人里,一人入了工部,任正九品所丞;另一個,正是瓊林宴時陸含章對著吟詩的書呆子,恰好與潘濯同入戶部,正九品檢校,此時見了潘濯已是使上了對上司的大禮,看見陸含章,又一臉慚愧狀賠笑,壓根不知道自己當日成了個傳話的冤大頭。幾人寒暄著跨進門去。尚書令王同遠老頭正捧著肚子坐在中間,景熙景昭落座左右,再往下是左右仆射、左右丞,看去都甚眼熟。潘濯略略一驚,景昭下首空了個座位,白琚竟然沒來。倒是景昭朝自己微微頷首,居然連另一邊的景熙也陰鷙地盯上來,潘濯忙垂首行禮。潘泱皺眉立在一旁,頗為奇怪地看著。右丞將座上諸位逐一介紹,到右仆射的座位時說道:白大人今日身體不適,諸位改日再見亦不遲。潘濯眼睛余光看向陸